第二十二章
第二十二章
高考结束的下午,意味着人生中第一个自由随心的假期的开始。该出去旅游的出去旅游,想通宵打游戏的打游戏,过几天舒服日子,再查完成绩,就算是彻底解放了。
这个季节考完试正是太阳晒得人像是在蒸笼中一样,但心里的轻松却很好地抵消了这一点,看着红彤彤的太阳也能夸一声今天天气真好。
但即使是这样,魏淮依然不想在这种天气里在外面消磨时光。
空调房才是他的归宿。
仇英仰躺在沙发上,魏淮在旁边盘腿坐着,手里抱着半个冰镇西瓜,勺子挖下去发出“沙沙”的响声,一听就是好瓜。
“喂,我也想吃。”受不了耳边一直传来的声音,仇英终于抬头看向魏淮,正准备张嘴接受来自男朋友的投喂,哪想魏淮拿过桌上剩下的半个西瓜就塞他怀里。
“给。”魏淮没多想,仇英想要就把属于他的剩下的一半瓜递给他。
“……”被硬塞了半个瓜的仇英只能默默坐起来,抱着自己的瓜,盯着魏淮,试图用眼神传达自己的不满。
被盯的魏淮很筷感觉到如芒背刺,视线从自己鲜甜可口的瓜上移开,瞟了几眼面色不虞的仇英,不知道自己到底哪惹到他了。
“……为什么全是你和女生的照片?”仇英看了半天发现不对劲,一水的双人合照,还都是和女的。
骤然从紧张的学习中脱离而出,现在懒洋洋地躺在沙发上竟然有一种索然无味的感觉。
和炸鸡图片。
突然就有点不知道该干什么了。
魏淮就笑着,划过那几张照片,然后转头问仇英:“你还要看吗?”
仇英面无表情的挖了一大勺红彤彤的西瓜塞进嘴里,腮帮子鼓起来一大块,跟着咀嚼的动作上下动着,整个人就像一只长着肌肉的仓鼠。
放假也要坚持训练啊。
“你……怎么了?”魏淮问的小心翼翼。
他人缘好,长得帅,班上的大部分女生都找他拍了照。
他凑过去一看。
仇英没忍住又骂了一声。
“……现在太早了吧,或许我们可以晚……”仇英想着要是魏淮真想,他也不是不可以。但话还说完,就见魏淮一脸兴冲冲的掏出手机,不知道在看什么。
“好像突然之间就没事干了。”仇英靠在沙发上突然来了一句。
“你要吃什么?”点完自己心心念念的可乐,魏淮转头问仇英,就见人一脸阴沉,耳尖却泛着红。
是高三快毕业的时候统一拍合照,当时给了一个早上的时间,大家都带了手机相机之类的拍了很多张照片。
草。
难道这是体育生每天都要有的憋气训练?
好奇怪。
因为整个高三年级都是同一天早上拍照,魏淮和仇英就脱离了班级,跟一群关系好的男生到处拍照。
?这是……在憋气?
仇英皮笑肉不笑的哼哼两声,双臂环胸,盯着魏淮也不说话,但周身的低气压明显可以察觉到此时的心情一定不甚美妙。
魏淮的嘴角溢出些骄傲的笑,“没办法,谁让我受欢迎呢?”
有点可惜。
仇英身形一顿,脑子里有了想法,但看看外面还大亮的天,觉得有些不妥。
草。
“嗯?”魏淮的瓜很快吃了大半,胃部传来些饱腹感,他放下瓜想了想好像还真是这样。
“行。”仇英两三下点完把手机还给魏淮。
果然,他就不能对这家伙产生什么期望。
“或许我们可以做点快乐的事。”突然间魏淮眼神又一亮,盯着仇英笑的灿烂。
但魏淮家里还真没存货。
“?”莫非是教学视频?
想了半天,魏淮眼神一亮,笑着拍拍他的肩,语气带着些恍然大悟,“差点忘了,没给你拿勺,”说着站起身来,几步走到厨房拿了个勺子插进仇英的瓜里,“给。”
“要。”说着,默默把头凑了过来。
“OK,那就等着吧。”魏淮转着手机,突然道:“你想不想看之前拍的照片?”
仇英盯他半天,还是放下胳膊又凑了过去,咬牙切齿道:“看。”
“那你看看你要吃什么,”魏淮把手机递过去,“今晚就不做饭了,点外卖吧,找个电影边吃边看怎么样?”
“没事。”仇英像是在看什么珍惜动物一般的看着魏淮,心中充满的懊恼和尴尬。
熟悉的黄色画面。
真奇妙。
妈的,吃你口东西真难。
其实他们俩都不喜欢拍照片,但这一天确实值得纪念。
夏天最爽的就是坐在沙发上吹着空调吃西瓜,如果再来瓶冰镇可乐就更爽了。
几十年的老学校了,学校的绿化很好,春天的阳光也不像夏天那么烫人,温温柔柔的,偶尔还有一阵微风吹过,很舒服。
划过魏淮和班里人的照片,剩下的就都是后来几个男生互相拍的照片,几乎每一张有魏淮的照片里都会有仇英。
春天的背景真的很适合拍照,和煦的阳光,绿油油富有生机的树木,蓝白配色的校服以及一种骨子里透出的少年气。
不在于长相,不在于穿着,这样的背景下更加激发了少年所特有的青春感。
“哎你这张……”魏淮故意停顿了几秒,摸着下巴若有所思。
“……怎么了?”仇英点了两下放大照片,没看出哪里有什么不对劲。
在吊足了胃口后,魏淮开口夸了一句,“还挺好看。”
仇英沉默片刻,难得没有用那种凶巴巴的眼神盯着魏淮,而是轻飘飘的看了一眼,然后移开了视线。
“?”魏淮思索两秒。
这是觉得他夸的好所以不计较了?
后面有一些是在班里拍的,还有几张是傍晚下课在教学楼门口还有操场拍的。
紫红色的夕阳和春日的晚风,大概是独属于高中的限定款。
一个下午很快消磨过去,阳阳夏日褪去了一层灼热的阳光,搭配夜晚的月亮显得有几分凉爽。
两个人就挤在一张窄小的沙发上,魏淮打开电脑,搜了搜最近的电影,却都没什么好看的。
“你想看什么?”他转头问仇英。
“你看着选吧,我都可以。”仇英对这种活动没什么兴趣,但他喜欢和魏淮待在一起的感觉,似乎无趣的事也能变得有趣起来。
他们之前也去电影院看过电影,但一直都是国外的动作片,今天魏淮想看些舒缓些的,来点情调。
毕竟现在身份有变,不再是跟兄弟看什么热血动作片了。
整点搞对象应该看的。
翻了半天,魏淮选择了一部高评分的老片子。
开场是一段名为《MainTitle》的悠扬纯音乐,很有意境以及氛围感,但对魏淮和仇英这样对音乐无感的人来说,开头都是毫不犹豫的跳过。
老片子的画质不甚清晰,但看久了也能渐渐从中品味到些许的独特之处,是高清的画质所没有的特别感觉,搭配超高的光影效果,给人一种视觉上的震撼感。
高清的看多了反而有些扎眼,偶尔来一部柔和的老片子,也不失为一种精神上的享受。
几幕黑底白字的介绍过后,古老而富有年代感的建筑画面浮现而出,中世纪的城堡式建筑庄严雄伟,但柔和的光影却中和了这种有些沉重的感觉,营造出一种适度的美。细节处的拍摄更让人感到粗中有细的精致感,显得影片质感十足。
仇英靠着魏淮,两人就窝在沙发上怎么舒服怎么来,桌上摆了一堆炸鸡外卖,零食可乐之类的小东西,拉上窗帘关上灯,只有面前的电脑散发着莹莹光辉。
“这片子叫什么?”仇英单手拉开可乐易拉罐,发出“啪”的一声,清脆的很。
“叫……”魏淮正想说,屏幕上就出现了《闻香识女人》五个大字。
不得不说,这个名字如果是第一回听,估计很难把他当做是什么正经影片。
“……”仇英沉默一会儿,他想了想还是艰难开口:“这个名字……你看的什么?”
识女人?他们两个哪个像是要识女人的?
“不是,不是你想的那样,”魏淮挠挠头,“这评分挺高的,肯定不是那种片子。”
“瞧这富有格调的开场,肯定是个好电影。”
其实评分高的电影有很多,但魏淮选择这一部其实也是想看看到底是讲什么的。
名字实在有点吸引人。
有点好奇。
但他肯定不能这么跟仇英说,只能装的像是自己很了解的样子,一本正经的忽悠人继续看下去。
“……”仇英保持沉默,思虑半天还是选择暂时相信魏淮的话。
事实证明,高评分确实有他的道理。
电脑扩音器传出的声音回荡在这间小小的屋子里,英文慷慨激昂的语调哪怕听不懂其意思,也能体验到其中的力量感。
“……我看过很多更年轻的男孩,臂膀被扭,腿被炸断,
但那些都不及丑陋的灵魂,
灵魂不可能装有义肢。”
“……如今我走到人生十字路口,
我知道哪条路是对的,
毫无例外,我就知道,但我从不走,
知道为什么吗?
因为他妈的太苦了。”
“……”(1)
“啧,我就说应该挺好看吧。”魏淮靠在仇英身上,左手拿着可乐,右手就像往常一样摩挲着他的头发,带起一片细密的痒意。
没有强烈的冲突爆发,也不像特效大片看得人热血上涌,故事并不复杂,是个温馨且意义深远的电影。
“……嗯。”仇英眨了眨泛着酸涩的眼睛,初看有些无趣但的确越往后越有意思。
桌上外卖盒子堆成一堆,奶白色的包装渗出点点发亮的油迹,沙发上的坐垫歪七扭八,有些已经掉到了地上。
两个多小时的电影看完,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,魏淮的脚在地上蹭了半天也没踢到自己的拖鞋,干脆不穿了,抱枕往旁边一丢就下去开灯。
暖黄色的灯光瞬间填满了整个房间,一片狼藉的桌子和沙发也无所遁形。
魏淮还在沙发底下看见了自己其中一只拖鞋的边角。
“怎么这么乱?”仇英眼皮跳了跳,看向了魏淮。
“……不关我事,”魏淮挠了挠头,蹲在沙发和茶几的缝隙中找自己的另一只拖鞋,“太暗了,东西就随便放了一下。”
“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啊,”他终于在茶几底下找到了自己的另一只拖鞋套上。
“放心,马上就能收拾好。”把垃圾全丢垃圾桶就行了。
魏淮站起来正准备拿垃圾桶过来,就被仇英拽住手腕狠狠一拉,跌坐在沙发上。
好在这沙发很软,不然铁定屁股开花。
“怎么了?”魏淮动了动手腕,却发现仇英根本没有松开的意思,攥得死紧。
仇英顺势跨坐在魏淮身上,让他瞬间想起在KTV包厢时仇英也是这样。
两个人都没有说话,对视间像是达成了某种共识一般,站起身,关灯,换个房间。
笔记本电脑静悄悄的躺在沙发上,右下角显出电量不足的标识。
两道呼吸彼此间交错着,灼热的喘熄喷洒在魏淮的耳边,激起半边身子的鸡皮疙瘩,还有种麻痒的感觉。
仇英捧着魏淮的脸,窗外的灯照映在一双鹰隼一般的眼睛里,显得格外明亮。
魏淮按住他的后颈,仇英顺着他的力低头跟他接吻。
湿热的呼吸终于交融,温暖的口腔中还有一点可乐的味道,舌头软软的,跟自己的很不一样。
魏淮亲了会,觉得自己的姿势有点别扭,不好发力,又翻过身,跟仇英交换了位置,一改之前黏黏糊糊的攻势,变得格外有进攻性。
仇英也不甘示弱,硬碰硬是他的主场,按着魏淮的后脑,动作格外凶狠。接个吻弄得像是在打架。
魏淮最喜欢摸他的腰连带着腹肌也格外的喜爱,偏偏仇英又是个腰部敏[gǎn]的,一摸起来就微微的颤,连带着嘴上的动作都被影响,落入颓势。
“唔……你手拿开。”仇英抗拒般的推开魏淮,伸手狠狠的擦过自己的嘴,胸膛上下起伏,喘的厉害。
“干嘛要拿开,”语气是一贯的慢条斯理,拖长的调子在仇英听起来就是十分的可恶,“真的很舒服。”
“要不你自己也可以摸摸看嘛。”
仇英的腰很细,但并不单薄,一层肌肉被魏淮来回把玩,绷的死紧,更添一份韧性。或许是卧室没开空调,热的身上出了一层薄汗,魏淮就更喜欢摸他的腰,凉凉的,像是在摸一只油光水滑的大猫咪。
仇英不服气,握着魏淮的后颈又凑过去吻他,动作很凶,但每次都会在差点压过魏淮时陡然泄气。
“魏淮!”仇英来了几次之后,发现魏淮就是在耍他,自己不行了就朝他腰上捏一把。
“嗯?”魏淮嘴角噙着一抹恶劣的笑,但又要装出一脸疑惑的表情说:“怎么了?”
听在仇英的耳朵里要多假惺惺就有多假惺惺。
他的眼里凝聚着一股戾气,看着更凶狠几分,但魏淮知道只要他的手稍微那么一动,这好不容易凝聚出来的凶气就会像镜子一般顷刻间变成碎片。
这么想着,他也这么干了。
于是刚刚还握着魏淮后颈的手顿时一松,支起的上半身狠狠摔落进身下柔软的被子里。
越凶的人,就越想让他臣服。
尤其当你已经掌握了他的弱点的时候。
魏淮起身,蹲在仇英旁边,强迫着给人翻了个面,眼神里满是好整以暇的悠闲,一只手在仇英的后腰上画圈圈。
“怎么说?”
仇英像是气狠了,一张脸埋在松松软软的被子里,半天不吭声。
魏淮又去摸他脑袋,手指绕着一头碎发勾勾缠缠的。
“……”仇英声音捂在被子里,很闷,魏淮没听清。
“嗯?”他停下动作,示意仇英再讲一遍。
“喂,”仇英转过头去,面色在黑暗中看不真切,只有话语中微带的颤音能品出那么点意思来,“……别把我弄疼了。”
“混蛋。”
魏淮一愣,又凑过去吻他,胳膊搭在腰间用力往自己这边一拉,两个人瞬间贴紧了。
他咬着仇英的嘴唇,突然趁人没有防备,咬了一口,尖利的虎牙尖尖刺破了下唇,溢出些许的血腥味。
见仇英又用一种凶狠的眼神瞪自己,魏淮安抚般地舔了舔那一点点的伤口。
“放心,不会比这个更疼的。”
一场毫无硝烟的战争,显然是魏淮赢了。
仇英喜欢穿运动裤,带抽绳的那种,绳子一拉,轻轻松松就垮了下来,几乎毫不费力。
他起初还有些瑟缩,后来就只有闷声哼哼的份。
偶尔咬不住牙,张开嘴喘两声,再闭上的时候,却又不小心将床单或是被角咬进齿间,晕开一道略显深色的痕迹。
魏淮觉得,仇英这个人,不管什么时候话都特少,这会也是。
只有浅浅的,压抑的沙哑喘熄声,间或夹杂着些哼出来的黏糊鼻音,整的人天灵盖都麻了。
魏淮觉得,这会吧,就该放一首什么《最炫民族风》之类的。
清醒清醒。
夜半。
寂静漆黑的房间里,睁开一双迷蒙的双眼,但很快变得清醒。
人影翻了个身,小心翼翼地翻身下床,床板发出“咯吱”一声,黑乎乎的影子身形一顿,过了一会儿,见身边的人还在睡,呼了口气继续自己的动作。
只是行动间动作稍显滞涩。
“咔挞”一声,门开了。
仇英拉开窗帘,深色疲惫地倚靠在窗台上,点了根烟。一点猩红的火光在指尖微微闪烁。
过了一会儿,他像是有些难受似的顺着窗台坐到了地上。
夏天的夜晚有几分凉爽,夜空中一轮弯月高高的悬挂着,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在这里看不见星星。
指间的烟静静的燃烧着,仇英只偶尔抽一口。
他已经很少抽烟了。
“……如今我走到人生十字路口,我知道哪条路是对的,毫无例外,我就知道,但我从不走,知道为什么吗?因为妈的太苦了。”
或许是很少看这种类型的电影,突然看一部就会记得很清楚。
仇英想。
他自己又何尝不是走到了十字路口。
选择这样一条路,是对是错不是一时就能分辨的。
害怕吗?仇英问自己。
但他得不出答案,只是有些无所适从。他没有人可以依靠,但尚且还有人要依靠他。
烟快要燃烧到尽头,指尖已经有了些热意,仇英灭了烟头,正准备起身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。
“你在这干嘛呢?”魏淮打着哈欠,眼睛因为困倦显得有些溼潤。
他走近一看,仇英就坐在冷冰冰的大理石地板上,“怎么坐在这?你不冷吗?”
魏淮把沙发上的靠枕拿过来,递给仇英一个,“给,垫垫。”说着自己也在地上放了一个坐上去。
“你怎么醒了?”仇英抿抿唇,有点抱歉,“我吵醒你了吗?”
“没有,本来就没睡太熟。”这么一个大活人没了当然能感受到。
“说说,你怎么了?”魏淮有点好奇,总不能考完试高兴坏了吧。
“没什么,就是……”仇英想了想,烦躁的挠挠头,有点不知道怎么形容,“就是,如果我以后过得很差劲怎么办?”
声音很轻,带着微哑的腔调。
如果养不起妹妹,养不起魏淮怎么办?
虽然可能他们以后也不需要他来养,但他希望起码以后他要有钱给自己重要的人花。
“怎么了?”魏淮诧异的挑眉,摸了摸仇英的碎发,伸手圈住他的腰,“你害怕?”
“……”仇英沉默片刻,似乎是在思考,最终他回答:“我不害怕。”
能活着就不害怕,但他想要活得好。
“现在就担心这些了吗?”魏淮笑了笑,他的心里年龄毕竟要比仇英大些,“坚持你想要坚持的,做你能做的,清楚自己的路,这就是最重要的。”
“也是你能做的,剩下的事就听天由命吧,总有一些事情不会顺应你的想法发展的。”
“所以,别想了。”魏淮站起来伸了个懒腰,“再不回去被窝都要冷了。”
虽然这话没什么用,但的确是那么个道理。仇英抛开自己杂乱的想法,顺着魏淮的手站起身,却忍不住踉跄一下。
但他很快稳住了,没让魏淮看出丝毫不对劲。
妈的。
仇英脸一黑,盯着眼前这个泰然自若的家伙,心里哪还有什么刚才的想法,一心只想让魏淮自生自灭去吧。
下手没个轻重的狗东西。
如果说人生中有什么时候是很难忘怀的,那高考出成绩那天一定算作其中之一。
史阳朔他们和魏淮还有仇英约好了,查完成绩就在学校篮球场重聚,最后再打一场痛痛快快的篮球赛。
不管成绩好坏,都可以以此来平复自己的心情。
这里的分数是早上九点半出,但前一天晚上仇英就有点失眠。
或许是查分比高考紧张,魏淮和仇英搞到凌晨一点多,放平时早就睡得不能再熟,但偏偏仇英睡得迷迷糊糊的,中间还醒了两次。
做的什么梦已经记不清了,但总之不是什么好梦。
“……”第三次醒来的仇英看着手机上八点零三的数字陷入沉思。
他真的有这么紧张吗?
仇英感受了一下自己的心跳,和往常没什么两样。
但他依旧睡不着。
魏淮还在睡,早上基本都要睡到十点钟才会起床,仇英也没有要叫醒他的意思,自己穿上衣服轻手轻脚地下了床。
坐在客厅的沙发上,他直愣愣地盯着对面的电视发呆,过了一会又拿起沙发上的毛绒摆件在手里把玩。
整个就是一副不知道干嘛,但又想找点事不让自己闲下来的样子。
就这么发了会呆,仇英突然站起来,转身进了厨房。
既然不知道干什么,就做个早餐。
等魏淮被仇英叫起来的时候,就见餐桌上摆着两个煎蛋,两个杂粮饼,四个小糖饼,两个煎饼果子还有两大碗皮蛋瘦肉粥。
热气腾腾的粥冒着淡淡的白雾,一看就是刚刚做好的。
“为什么……今天的早餐做的这么丰盛?”以前他们大多吃点面包对付过去,或者干脆没有早饭。
“想做就做了。”仇英拉开凳子坐下,夹了个煎蛋。
“……噢。”魏淮看看仇英,这么感觉有点不对劲。
怪怪的。
一顿早餐吃到撑,魏淮这还是第一次。
他看着仇英吃了饭就抱着手机不知道在干嘛,瞬间懂了仇英今天为什么做这么多。
估计是醒的太早但又睡不着,只能做点饭分散一下注意力吧。
“这么紧张?要不我帮你查?”魏淮拍了拍仇英的肩。
突然响起的声音明显是吓了仇英一跳,他条件反射一般迅速将手机页面朝下扣在自己胸口,等缓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干了什么事,顿时有些懊恼。
“……你怎么走路不带声啊,”他平复了一下自己砰砰直跳的心脏,然后拿起手机继续刷新页面,“不要,我要自己查。”
让别人查不是更紧张。
“你紧张就直说,遮遮掩掩的干什么呢?”魏淮有点不明白,“我昨天晚上就觉得你不对劲,问你你还非说自己不紧张。”
“嗯?这就是你不紧张的表现?”魏淮翘着嘴角,话里话外是明晃晃的打趣。
“谁说我紧张。”仇英绷着一张面无表情的脸,手指在手机上随便戳戳两下,然后熄了屏,“刚刚只是吓了一跳。”
“好好好,”魏淮敷衍两句,看了一眼时间,“还有五分钟,你确定你不进网站了?”仇英抿了抿唇,瞥他一眼,还是点开手机进了自己一直在刷新的页面。
魏淮就坐在他旁边看着他刷。
“……你不准备准备?”仇英见魏淮坐在旁边,眉头一皱,就差没说让他走开了。
魏淮两手环胸,悠哉的很,“不急,肯定进不去的,我先看你刷会。”
“……”仇英咬咬牙,最终还是没忍住,瞪了魏淮一眼。
事实证明魏淮是对的。
过了二十分钟仇英都没进去,然后他也放弃了。
直到班群里有人说可以查到了,他们才又进去查分。
都很理想。
吃了午饭,魏淮和仇英如约来到学校。
“你还记得当初我刚来的时候,咱俩第一次见面,”魏淮手里拿着罐桃子汽水,抬头喝了一口,冰凉的汽水在口腔中跳跃,滚过喉咙带来一阵凉爽的筷感,“再翻一次墙,走不走?”
“走。”魏淮这么一说,仇英也瞬间回想起来当时的情景,有些怀念那个高高坐在墙头,笑容灿烂的少年。
于是两个人走到校门口又临时改了道,绕了一圈站在墙下。
“门卫应该都放假了吧?”魏淮摩拳擦掌。
“应该,就算不放假也不会再来这里抓人了。”仇英上前一步,“我先来?”
“行。”
虽然已经两个学期没有翻过这面墙,但仇英很明显一点也没有生疏,整个过程行云流水,一气呵成。
“还真是熟练。”魏淮一口喝干净了罐子里的汽水。
那边的仇英等了半天都不见人过来,皱了皱眉,“喂!你好了没?”
“不会翻不过来了吧?”仇英嘟囔一句,就在他已经做好了过去接魏淮的准备时,“嗑楞”一声,一个黑影从墙的那边飞过来,掉到地上。
易拉罐在坚硬的水泥地上弹了两下,发出两声清脆的响声后,又咕噜噜地滚向旁边。
仇英认出那是魏淮在路上喝的桃子汽水的易拉罐,就跑了两步捡了起来。
乍一看和普通易拉罐没有区别,就是很经典的粉色包装。
直到他转了一个面。
原本印着粉色水蜜桃的地方,已经被人用红色的记号笔涂了一个大大的爱心。
仇英愣愣地抬头,就见魏淮像以前一样,坐在墙头笑着朝他招手。
身后是碧蓝的天空和几片零散的云,灼热的阳光比从前更胜三分。
和从前一样,但也不一样。
这次他是他的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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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个季节考完试正是太阳晒得人像是在蒸笼中一样,但心里的轻松却很好地抵消了这一点,看着红彤彤的太阳也能夸一声今天天气真好。
但即使是这样,魏淮依然不想在这种天气里在外面消磨时光。
空调房才是他的归宿。
仇英仰躺在沙发上,魏淮在旁边盘腿坐着,手里抱着半个冰镇西瓜,勺子挖下去发出“沙沙”的响声,一听就是好瓜。
“喂,我也想吃。”受不了耳边一直传来的声音,仇英终于抬头看向魏淮,正准备张嘴接受来自男朋友的投喂,哪想魏淮拿过桌上剩下的半个西瓜就塞他怀里。
“给。”魏淮没多想,仇英想要就把属于他的剩下的一半瓜递给他。
“……”被硬塞了半个瓜的仇英只能默默坐起来,抱着自己的瓜,盯着魏淮,试图用眼神传达自己的不满。
被盯的魏淮很筷感觉到如芒背刺,视线从自己鲜甜可口的瓜上移开,瞟了几眼面色不虞的仇英,不知道自己到底哪惹到他了。
“……为什么全是你和女生的照片?”仇英看了半天发现不对劲,一水的双人合照,还都是和女的。
骤然从紧张的学习中脱离而出,现在懒洋洋地躺在沙发上竟然有一种索然无味的感觉。
和炸鸡图片。
突然就有点不知道该干什么了。
魏淮就笑着,划过那几张照片,然后转头问仇英:“你还要看吗?”
仇英面无表情的挖了一大勺红彤彤的西瓜塞进嘴里,腮帮子鼓起来一大块,跟着咀嚼的动作上下动着,整个人就像一只长着肌肉的仓鼠。
放假也要坚持训练啊。
“你……怎么了?”魏淮问的小心翼翼。
他人缘好,长得帅,班上的大部分女生都找他拍了照。
他凑过去一看。
仇英没忍住又骂了一声。
“……现在太早了吧,或许我们可以晚……”仇英想着要是魏淮真想,他也不是不可以。但话还说完,就见魏淮一脸兴冲冲的掏出手机,不知道在看什么。
“好像突然之间就没事干了。”仇英靠在沙发上突然来了一句。
“你要吃什么?”点完自己心心念念的可乐,魏淮转头问仇英,就见人一脸阴沉,耳尖却泛着红。
是高三快毕业的时候统一拍合照,当时给了一个早上的时间,大家都带了手机相机之类的拍了很多张照片。
草。
难道这是体育生每天都要有的憋气训练?
好奇怪。
因为整个高三年级都是同一天早上拍照,魏淮和仇英就脱离了班级,跟一群关系好的男生到处拍照。
?这是……在憋气?
仇英皮笑肉不笑的哼哼两声,双臂环胸,盯着魏淮也不说话,但周身的低气压明显可以察觉到此时的心情一定不甚美妙。
魏淮的嘴角溢出些骄傲的笑,“没办法,谁让我受欢迎呢?”
有点可惜。
仇英身形一顿,脑子里有了想法,但看看外面还大亮的天,觉得有些不妥。
草。
“嗯?”魏淮的瓜很快吃了大半,胃部传来些饱腹感,他放下瓜想了想好像还真是这样。
“行。”仇英两三下点完把手机还给魏淮。
果然,他就不能对这家伙产生什么期望。
“或许我们可以做点快乐的事。”突然间魏淮眼神又一亮,盯着仇英笑的灿烂。
但魏淮家里还真没存货。
“?”莫非是教学视频?
想了半天,魏淮眼神一亮,笑着拍拍他的肩,语气带着些恍然大悟,“差点忘了,没给你拿勺,”说着站起身来,几步走到厨房拿了个勺子插进仇英的瓜里,“给。”
“要。”说着,默默把头凑了过来。
“OK,那就等着吧。”魏淮转着手机,突然道:“你想不想看之前拍的照片?”
仇英盯他半天,还是放下胳膊又凑了过去,咬牙切齿道:“看。”
“那你看看你要吃什么,”魏淮把手机递过去,“今晚就不做饭了,点外卖吧,找个电影边吃边看怎么样?”
“没事。”仇英像是在看什么珍惜动物一般的看着魏淮,心中充满的懊恼和尴尬。
熟悉的黄色画面。
真奇妙。
妈的,吃你口东西真难。
其实他们俩都不喜欢拍照片,但这一天确实值得纪念。
夏天最爽的就是坐在沙发上吹着空调吃西瓜,如果再来瓶冰镇可乐就更爽了。
几十年的老学校了,学校的绿化很好,春天的阳光也不像夏天那么烫人,温温柔柔的,偶尔还有一阵微风吹过,很舒服。
划过魏淮和班里人的照片,剩下的就都是后来几个男生互相拍的照片,几乎每一张有魏淮的照片里都会有仇英。
春天的背景真的很适合拍照,和煦的阳光,绿油油富有生机的树木,蓝白配色的校服以及一种骨子里透出的少年气。
不在于长相,不在于穿着,这样的背景下更加激发了少年所特有的青春感。
“哎你这张……”魏淮故意停顿了几秒,摸着下巴若有所思。
“……怎么了?”仇英点了两下放大照片,没看出哪里有什么不对劲。
在吊足了胃口后,魏淮开口夸了一句,“还挺好看。”
仇英沉默片刻,难得没有用那种凶巴巴的眼神盯着魏淮,而是轻飘飘的看了一眼,然后移开了视线。
“?”魏淮思索两秒。
这是觉得他夸的好所以不计较了?
后面有一些是在班里拍的,还有几张是傍晚下课在教学楼门口还有操场拍的。
紫红色的夕阳和春日的晚风,大概是独属于高中的限定款。
一个下午很快消磨过去,阳阳夏日褪去了一层灼热的阳光,搭配夜晚的月亮显得有几分凉爽。
两个人就挤在一张窄小的沙发上,魏淮打开电脑,搜了搜最近的电影,却都没什么好看的。
“你想看什么?”他转头问仇英。
“你看着选吧,我都可以。”仇英对这种活动没什么兴趣,但他喜欢和魏淮待在一起的感觉,似乎无趣的事也能变得有趣起来。
他们之前也去电影院看过电影,但一直都是国外的动作片,今天魏淮想看些舒缓些的,来点情调。
毕竟现在身份有变,不再是跟兄弟看什么热血动作片了。
整点搞对象应该看的。
翻了半天,魏淮选择了一部高评分的老片子。
开场是一段名为《MainTitle》的悠扬纯音乐,很有意境以及氛围感,但对魏淮和仇英这样对音乐无感的人来说,开头都是毫不犹豫的跳过。
老片子的画质不甚清晰,但看久了也能渐渐从中品味到些许的独特之处,是高清的画质所没有的特别感觉,搭配超高的光影效果,给人一种视觉上的震撼感。
高清的看多了反而有些扎眼,偶尔来一部柔和的老片子,也不失为一种精神上的享受。
几幕黑底白字的介绍过后,古老而富有年代感的建筑画面浮现而出,中世纪的城堡式建筑庄严雄伟,但柔和的光影却中和了这种有些沉重的感觉,营造出一种适度的美。细节处的拍摄更让人感到粗中有细的精致感,显得影片质感十足。
仇英靠着魏淮,两人就窝在沙发上怎么舒服怎么来,桌上摆了一堆炸鸡外卖,零食可乐之类的小东西,拉上窗帘关上灯,只有面前的电脑散发着莹莹光辉。
“这片子叫什么?”仇英单手拉开可乐易拉罐,发出“啪”的一声,清脆的很。
“叫……”魏淮正想说,屏幕上就出现了《闻香识女人》五个大字。
不得不说,这个名字如果是第一回听,估计很难把他当做是什么正经影片。
“……”仇英沉默一会儿,他想了想还是艰难开口:“这个名字……你看的什么?”
识女人?他们两个哪个像是要识女人的?
“不是,不是你想的那样,”魏淮挠挠头,“这评分挺高的,肯定不是那种片子。”
“瞧这富有格调的开场,肯定是个好电影。”
其实评分高的电影有很多,但魏淮选择这一部其实也是想看看到底是讲什么的。
名字实在有点吸引人。
有点好奇。
但他肯定不能这么跟仇英说,只能装的像是自己很了解的样子,一本正经的忽悠人继续看下去。
“……”仇英保持沉默,思虑半天还是选择暂时相信魏淮的话。
事实证明,高评分确实有他的道理。
电脑扩音器传出的声音回荡在这间小小的屋子里,英文慷慨激昂的语调哪怕听不懂其意思,也能体验到其中的力量感。
“……我看过很多更年轻的男孩,臂膀被扭,腿被炸断,
但那些都不及丑陋的灵魂,
灵魂不可能装有义肢。”
“……如今我走到人生十字路口,
我知道哪条路是对的,
毫无例外,我就知道,但我从不走,
知道为什么吗?
因为他妈的太苦了。”
“……”(1)
“啧,我就说应该挺好看吧。”魏淮靠在仇英身上,左手拿着可乐,右手就像往常一样摩挲着他的头发,带起一片细密的痒意。
没有强烈的冲突爆发,也不像特效大片看得人热血上涌,故事并不复杂,是个温馨且意义深远的电影。
“……嗯。”仇英眨了眨泛着酸涩的眼睛,初看有些无趣但的确越往后越有意思。
桌上外卖盒子堆成一堆,奶白色的包装渗出点点发亮的油迹,沙发上的坐垫歪七扭八,有些已经掉到了地上。
两个多小时的电影看完,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,魏淮的脚在地上蹭了半天也没踢到自己的拖鞋,干脆不穿了,抱枕往旁边一丢就下去开灯。
暖黄色的灯光瞬间填满了整个房间,一片狼藉的桌子和沙发也无所遁形。
魏淮还在沙发底下看见了自己其中一只拖鞋的边角。
“怎么这么乱?”仇英眼皮跳了跳,看向了魏淮。
“……不关我事,”魏淮挠了挠头,蹲在沙发和茶几的缝隙中找自己的另一只拖鞋,“太暗了,东西就随便放了一下。”
“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啊,”他终于在茶几底下找到了自己的另一只拖鞋套上。
“放心,马上就能收拾好。”把垃圾全丢垃圾桶就行了。
魏淮站起来正准备拿垃圾桶过来,就被仇英拽住手腕狠狠一拉,跌坐在沙发上。
好在这沙发很软,不然铁定屁股开花。
“怎么了?”魏淮动了动手腕,却发现仇英根本没有松开的意思,攥得死紧。
仇英顺势跨坐在魏淮身上,让他瞬间想起在KTV包厢时仇英也是这样。
两个人都没有说话,对视间像是达成了某种共识一般,站起身,关灯,换个房间。
笔记本电脑静悄悄的躺在沙发上,右下角显出电量不足的标识。
两道呼吸彼此间交错着,灼热的喘熄喷洒在魏淮的耳边,激起半边身子的鸡皮疙瘩,还有种麻痒的感觉。
仇英捧着魏淮的脸,窗外的灯照映在一双鹰隼一般的眼睛里,显得格外明亮。
魏淮按住他的后颈,仇英顺着他的力低头跟他接吻。
湿热的呼吸终于交融,温暖的口腔中还有一点可乐的味道,舌头软软的,跟自己的很不一样。
魏淮亲了会,觉得自己的姿势有点别扭,不好发力,又翻过身,跟仇英交换了位置,一改之前黏黏糊糊的攻势,变得格外有进攻性。
仇英也不甘示弱,硬碰硬是他的主场,按着魏淮的后脑,动作格外凶狠。接个吻弄得像是在打架。
魏淮最喜欢摸他的腰连带着腹肌也格外的喜爱,偏偏仇英又是个腰部敏[gǎn]的,一摸起来就微微的颤,连带着嘴上的动作都被影响,落入颓势。
“唔……你手拿开。”仇英抗拒般的推开魏淮,伸手狠狠的擦过自己的嘴,胸膛上下起伏,喘的厉害。
“干嘛要拿开,”语气是一贯的慢条斯理,拖长的调子在仇英听起来就是十分的可恶,“真的很舒服。”
“要不你自己也可以摸摸看嘛。”
仇英的腰很细,但并不单薄,一层肌肉被魏淮来回把玩,绷的死紧,更添一份韧性。或许是卧室没开空调,热的身上出了一层薄汗,魏淮就更喜欢摸他的腰,凉凉的,像是在摸一只油光水滑的大猫咪。
仇英不服气,握着魏淮的后颈又凑过去吻他,动作很凶,但每次都会在差点压过魏淮时陡然泄气。
“魏淮!”仇英来了几次之后,发现魏淮就是在耍他,自己不行了就朝他腰上捏一把。
“嗯?”魏淮嘴角噙着一抹恶劣的笑,但又要装出一脸疑惑的表情说:“怎么了?”
听在仇英的耳朵里要多假惺惺就有多假惺惺。
他的眼里凝聚着一股戾气,看着更凶狠几分,但魏淮知道只要他的手稍微那么一动,这好不容易凝聚出来的凶气就会像镜子一般顷刻间变成碎片。
这么想着,他也这么干了。
于是刚刚还握着魏淮后颈的手顿时一松,支起的上半身狠狠摔落进身下柔软的被子里。
越凶的人,就越想让他臣服。
尤其当你已经掌握了他的弱点的时候。
魏淮起身,蹲在仇英旁边,强迫着给人翻了个面,眼神里满是好整以暇的悠闲,一只手在仇英的后腰上画圈圈。
“怎么说?”
仇英像是气狠了,一张脸埋在松松软软的被子里,半天不吭声。
魏淮又去摸他脑袋,手指绕着一头碎发勾勾缠缠的。
“……”仇英声音捂在被子里,很闷,魏淮没听清。
“嗯?”他停下动作,示意仇英再讲一遍。
“喂,”仇英转过头去,面色在黑暗中看不真切,只有话语中微带的颤音能品出那么点意思来,“……别把我弄疼了。”
“混蛋。”
魏淮一愣,又凑过去吻他,胳膊搭在腰间用力往自己这边一拉,两个人瞬间贴紧了。
他咬着仇英的嘴唇,突然趁人没有防备,咬了一口,尖利的虎牙尖尖刺破了下唇,溢出些许的血腥味。
见仇英又用一种凶狠的眼神瞪自己,魏淮安抚般地舔了舔那一点点的伤口。
“放心,不会比这个更疼的。”
一场毫无硝烟的战争,显然是魏淮赢了。
仇英喜欢穿运动裤,带抽绳的那种,绳子一拉,轻轻松松就垮了下来,几乎毫不费力。
他起初还有些瑟缩,后来就只有闷声哼哼的份。
偶尔咬不住牙,张开嘴喘两声,再闭上的时候,却又不小心将床单或是被角咬进齿间,晕开一道略显深色的痕迹。
魏淮觉得,仇英这个人,不管什么时候话都特少,这会也是。
只有浅浅的,压抑的沙哑喘熄声,间或夹杂着些哼出来的黏糊鼻音,整的人天灵盖都麻了。
魏淮觉得,这会吧,就该放一首什么《最炫民族风》之类的。
清醒清醒。
夜半。
寂静漆黑的房间里,睁开一双迷蒙的双眼,但很快变得清醒。
人影翻了个身,小心翼翼地翻身下床,床板发出“咯吱”一声,黑乎乎的影子身形一顿,过了一会儿,见身边的人还在睡,呼了口气继续自己的动作。
只是行动间动作稍显滞涩。
“咔挞”一声,门开了。
仇英拉开窗帘,深色疲惫地倚靠在窗台上,点了根烟。一点猩红的火光在指尖微微闪烁。
过了一会儿,他像是有些难受似的顺着窗台坐到了地上。
夏天的夜晚有几分凉爽,夜空中一轮弯月高高的悬挂着,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在这里看不见星星。
指间的烟静静的燃烧着,仇英只偶尔抽一口。
他已经很少抽烟了。
“……如今我走到人生十字路口,我知道哪条路是对的,毫无例外,我就知道,但我从不走,知道为什么吗?因为妈的太苦了。”
或许是很少看这种类型的电影,突然看一部就会记得很清楚。
仇英想。
他自己又何尝不是走到了十字路口。
选择这样一条路,是对是错不是一时就能分辨的。
害怕吗?仇英问自己。
但他得不出答案,只是有些无所适从。他没有人可以依靠,但尚且还有人要依靠他。
烟快要燃烧到尽头,指尖已经有了些热意,仇英灭了烟头,正准备起身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。
“你在这干嘛呢?”魏淮打着哈欠,眼睛因为困倦显得有些溼潤。
他走近一看,仇英就坐在冷冰冰的大理石地板上,“怎么坐在这?你不冷吗?”
魏淮把沙发上的靠枕拿过来,递给仇英一个,“给,垫垫。”说着自己也在地上放了一个坐上去。
“你怎么醒了?”仇英抿抿唇,有点抱歉,“我吵醒你了吗?”
“没有,本来就没睡太熟。”这么一个大活人没了当然能感受到。
“说说,你怎么了?”魏淮有点好奇,总不能考完试高兴坏了吧。
“没什么,就是……”仇英想了想,烦躁的挠挠头,有点不知道怎么形容,“就是,如果我以后过得很差劲怎么办?”
声音很轻,带着微哑的腔调。
如果养不起妹妹,养不起魏淮怎么办?
虽然可能他们以后也不需要他来养,但他希望起码以后他要有钱给自己重要的人花。
“怎么了?”魏淮诧异的挑眉,摸了摸仇英的碎发,伸手圈住他的腰,“你害怕?”
“……”仇英沉默片刻,似乎是在思考,最终他回答:“我不害怕。”
能活着就不害怕,但他想要活得好。
“现在就担心这些了吗?”魏淮笑了笑,他的心里年龄毕竟要比仇英大些,“坚持你想要坚持的,做你能做的,清楚自己的路,这就是最重要的。”
“也是你能做的,剩下的事就听天由命吧,总有一些事情不会顺应你的想法发展的。”
“所以,别想了。”魏淮站起来伸了个懒腰,“再不回去被窝都要冷了。”
虽然这话没什么用,但的确是那么个道理。仇英抛开自己杂乱的想法,顺着魏淮的手站起身,却忍不住踉跄一下。
但他很快稳住了,没让魏淮看出丝毫不对劲。
妈的。
仇英脸一黑,盯着眼前这个泰然自若的家伙,心里哪还有什么刚才的想法,一心只想让魏淮自生自灭去吧。
下手没个轻重的狗东西。
如果说人生中有什么时候是很难忘怀的,那高考出成绩那天一定算作其中之一。
史阳朔他们和魏淮还有仇英约好了,查完成绩就在学校篮球场重聚,最后再打一场痛痛快快的篮球赛。
不管成绩好坏,都可以以此来平复自己的心情。
这里的分数是早上九点半出,但前一天晚上仇英就有点失眠。
或许是查分比高考紧张,魏淮和仇英搞到凌晨一点多,放平时早就睡得不能再熟,但偏偏仇英睡得迷迷糊糊的,中间还醒了两次。
做的什么梦已经记不清了,但总之不是什么好梦。
“……”第三次醒来的仇英看着手机上八点零三的数字陷入沉思。
他真的有这么紧张吗?
仇英感受了一下自己的心跳,和往常没什么两样。
但他依旧睡不着。
魏淮还在睡,早上基本都要睡到十点钟才会起床,仇英也没有要叫醒他的意思,自己穿上衣服轻手轻脚地下了床。
坐在客厅的沙发上,他直愣愣地盯着对面的电视发呆,过了一会又拿起沙发上的毛绒摆件在手里把玩。
整个就是一副不知道干嘛,但又想找点事不让自己闲下来的样子。
就这么发了会呆,仇英突然站起来,转身进了厨房。
既然不知道干什么,就做个早餐。
等魏淮被仇英叫起来的时候,就见餐桌上摆着两个煎蛋,两个杂粮饼,四个小糖饼,两个煎饼果子还有两大碗皮蛋瘦肉粥。
热气腾腾的粥冒着淡淡的白雾,一看就是刚刚做好的。
“为什么……今天的早餐做的这么丰盛?”以前他们大多吃点面包对付过去,或者干脆没有早饭。
“想做就做了。”仇英拉开凳子坐下,夹了个煎蛋。
“……噢。”魏淮看看仇英,这么感觉有点不对劲。
怪怪的。
一顿早餐吃到撑,魏淮这还是第一次。
他看着仇英吃了饭就抱着手机不知道在干嘛,瞬间懂了仇英今天为什么做这么多。
估计是醒的太早但又睡不着,只能做点饭分散一下注意力吧。
“这么紧张?要不我帮你查?”魏淮拍了拍仇英的肩。
突然响起的声音明显是吓了仇英一跳,他条件反射一般迅速将手机页面朝下扣在自己胸口,等缓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干了什么事,顿时有些懊恼。
“……你怎么走路不带声啊,”他平复了一下自己砰砰直跳的心脏,然后拿起手机继续刷新页面,“不要,我要自己查。”
让别人查不是更紧张。
“你紧张就直说,遮遮掩掩的干什么呢?”魏淮有点不明白,“我昨天晚上就觉得你不对劲,问你你还非说自己不紧张。”
“嗯?这就是你不紧张的表现?”魏淮翘着嘴角,话里话外是明晃晃的打趣。
“谁说我紧张。”仇英绷着一张面无表情的脸,手指在手机上随便戳戳两下,然后熄了屏,“刚刚只是吓了一跳。”
“好好好,”魏淮敷衍两句,看了一眼时间,“还有五分钟,你确定你不进网站了?”仇英抿了抿唇,瞥他一眼,还是点开手机进了自己一直在刷新的页面。
魏淮就坐在他旁边看着他刷。
“……你不准备准备?”仇英见魏淮坐在旁边,眉头一皱,就差没说让他走开了。
魏淮两手环胸,悠哉的很,“不急,肯定进不去的,我先看你刷会。”
“……”仇英咬咬牙,最终还是没忍住,瞪了魏淮一眼。
事实证明魏淮是对的。
过了二十分钟仇英都没进去,然后他也放弃了。
直到班群里有人说可以查到了,他们才又进去查分。
都很理想。
吃了午饭,魏淮和仇英如约来到学校。
“你还记得当初我刚来的时候,咱俩第一次见面,”魏淮手里拿着罐桃子汽水,抬头喝了一口,冰凉的汽水在口腔中跳跃,滚过喉咙带来一阵凉爽的筷感,“再翻一次墙,走不走?”
“走。”魏淮这么一说,仇英也瞬间回想起来当时的情景,有些怀念那个高高坐在墙头,笑容灿烂的少年。
于是两个人走到校门口又临时改了道,绕了一圈站在墙下。
“门卫应该都放假了吧?”魏淮摩拳擦掌。
“应该,就算不放假也不会再来这里抓人了。”仇英上前一步,“我先来?”
“行。”
虽然已经两个学期没有翻过这面墙,但仇英很明显一点也没有生疏,整个过程行云流水,一气呵成。
“还真是熟练。”魏淮一口喝干净了罐子里的汽水。
那边的仇英等了半天都不见人过来,皱了皱眉,“喂!你好了没?”
“不会翻不过来了吧?”仇英嘟囔一句,就在他已经做好了过去接魏淮的准备时,“嗑楞”一声,一个黑影从墙的那边飞过来,掉到地上。
易拉罐在坚硬的水泥地上弹了两下,发出两声清脆的响声后,又咕噜噜地滚向旁边。
仇英认出那是魏淮在路上喝的桃子汽水的易拉罐,就跑了两步捡了起来。
乍一看和普通易拉罐没有区别,就是很经典的粉色包装。
直到他转了一个面。
原本印着粉色水蜜桃的地方,已经被人用红色的记号笔涂了一个大大的爱心。
仇英愣愣地抬头,就见魏淮像以前一样,坐在墙头笑着朝他招手。
身后是碧蓝的天空和几片零散的云,灼热的阳光比从前更胜三分。
和从前一样,但也不一样。
这次他是他的了。
【叮!收集进度已完成!请注意查收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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