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八章 相见
夏日炎炎,又正值正午,太阳当空,热浪扑鼻而来,就连花草树木,都垂头搭脑的,看起来都蔫巴巴的没有一丝精神。
就算再勤快的人,此刻也不免偷会儿懒,在房间里纳凉休息。而那些有钱有势的人家,更是恨不得一整天都待在放了冰盆的房间里。
按理说,福王府这样的人家更应该如此。
然而,此刻,福王府却是一阵兵荒马乱,从上到达都忙成了一团,即便汗流浃背,也没有抱怨的,甚至神色还十分激动和亢奋。
福王等一众主子忙着换礼服,下人们忙着打扫庭院,铺设红毯,更是挑出样貌周正的男女下人,穿上同样的衣服,齐整整地站在道路两侧,其他那些有碍观瞻的都不让出来,免得污了圣上的眼。
其他以王府左、右长史为首的属官,还有护卫指挥使司等武官,还有世子,以及福王其他的子女,在站在王城南门的端礼们外迎接了
封地的王府,跟京城的不同,府外还有城墙,城门,组成了一个王城,跟皇宫的格局有些类似。王城四门,正门为端礼门,东门为体仁门,西门为遵义门,北门为广智门,王城外还有四门,正南的就是棂星门了,其他三门跟城门的三门名字一致。福王府几乎是刚刚准备好,前面就骑马来了一个小太监,环视了一下众人,脸上不由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,但随即,他就说道:“陛下有旨,一切从简,不必大张旗鼓。”
“是,谨遵陛下旨意。”众人齐声应道,却也不会当真。
若是真从简了,就等着被穿小鞋吧!
“陛下已经进了棂星门,你等准备接驾吧!”那小太监说完,就骑马回去了。
而福王他们则是都齐整整地跪了下来,迎接陛下。
人虽然乌压压的一片,却没有一点声音,简直落针可闻。
就在这是,福王妃突然想到了什么,脸色骤然一变。
“王爷——”福王妃脸上露出一抹焦急之色,悄悄喊了声跪在她旁边的福王。
“怎么了?”福王先是皱了下眉头,觉得王妃在这时候开口太不应该,但是,他又想到福王妃不是没有轻重的人,还是耐下性子小声问道。
福王妃焦急地道:“王爷,我之前只忙着接驾事宜,竟忘了通知楚国夫人了。”
“你……你真是……”福王气得都有些无语了,最后还是压着声音数落道:“你怎么如此糊涂!”
其实,他自己也没想到这一点,不过,他肯定也不会承认就是了。
“我……我这不是太着急,给忘了吗?”事情太突兀,准备时间太短,她哪还有其他的心思想别的。
若说最该责怪的人,应该显德帝,谁让他这么悄无声息的来了,连一点风声也不露,到了家门口了才告知,让他们措手不及。
但是,谁又敢说他错了,甚至连想都不敢这样想。
福王和福王妃的话,在人群中引起了一点小小的骚动,很开又平息了下来,反正无论发生什么事,一切都有王爷王妃顶着。
“算了,现在说什么也没用,时间也来不及了。”福王冷静下来,沉吟着说道,“到时候,本王向陛下告罪也就是了。再说了,楚国夫人如今正怀着身孕,禁不起折腾,她若是来接驾,陛下说不定还会心疼呢!未必就会怪罪我们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福王妃却还是有些不安。
楚国夫人受宠是一回事,恃宠而骄又是一回事。陛下亲自来接楚国夫人,不就是想要快一点见到她吗?若是知道楚国夫人连出来接驾都不肯,说不定就对她产生不满之心,到时候,岂不是她的罪过?
她可不想将好事变成坏事。
“行了,我自有分寸。你难道还没看出来吗?陛下对楚国夫人的感情绝对不只是宠爱那么简单,岂会因为这点小事,就厌弃了她?”福王笃定地说道。
福王妃虽然还是有点不放心,但还是点了点头,不说话了。
此时,长长的圣驾队伍已经快走到眼前了。
显德帝这次出宫,算是微服,隐瞒身份出来,自然不可能用皇帝的依仗,这次出行,可谓是一切从简。
除了五百禁军,就是太监和宫女。
这些宫女,还都是楚国夫人身边的丫头,一个是山茶,还有菡萏,连善于做药膳,调养身体的李嬷嬷都来了。李嬷嬷虽然年纪大了,但是身体好,倒是禁得起颠簸,除此之外,还有两名太医随行。
显德帝所坐的马车,倒是十分豪华,最重要的是,十分宽敞舒适,简直就像一个移动的小房间,由四匹健马拉车。
御马监提督太监刘成,则是骑着高头大马,走在最前面。
走到端礼门前后,前面的禁军,分列两旁,原本簇拥在中间的马车渐渐走上前来,停在铺设好的地毯前。
马车停稳之后,立即有两名小太监抬了一个红木台阶过来,放到马车前,显德帝这才从马车里走了出来,步下马车。
“臣梁宥率福王府属官及家眷恭迎陛下!吾皇——万岁万岁万万岁!”
“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!”随着福王的话落,所有人都跟着福王一起三呼万岁。
显德帝没有穿龙袍,只穿着一袭简单的蓝茧绸阔袖长夏衣,只在袖口处加上了一道金线大镶,简洁却不失贵气,手中还拿着一把折扇,果然是风流倜傥,俊美无双。他下车之后,随行的太监早就已经撑起了黄罗盖伞。
显德帝没有立即叫起,眼睛先是急切地在众人里巡视一圈,没有发现自己日思夜想的身影,眼中失望之色一闪而逝,这才开口道:“免礼!”
随后,又走上前抬手虚扶福王道:“皇兄请起。”
“谢陛下!”福王一脸地受宠若惊。
“谢万岁!”众人谢恩之后,也站了起来,站起来后,也规规矩矩的,并不敢抬起头来多看一眼。
“朕这次是微服出来的,除了来接夫人之外,也是要看看你们,叙叙兄弟之情,皇兄不必太过多礼了。”显德帝说道。
“是。”福王恭敬地说道,正要请陛下移驾,就听显德帝迫不及待地问道:“对了,朕听说夫人被福王世子救了,如今正住在府上。所以,朕就急匆匆的赶了过来,不知夫人现在何处?她身体可好?”
福王先是心里一个咯噔,脸色却不变,说道:“夫人身体很健康,正在院子里修养。陛下驾临,臣原本是该通知夫人出来接驾的,但是,此刻天气炎热,夫人又怀着身孕,臣怕夫人动了胎气,因此,就自作主张,没有通知夫人出来接驾,还请陛下降罪!”
说着,又跪了下去。
显德帝闻言却是笑道:“皇兄快快请起,你如此为夫人着想,朕心里只会高兴,又怎么会责怪你?此事你做得很对。”
说着,竟是要亲手搀扶他。
“谢陛下不罪之恩。”福王叩头谢恩之后,才站了起来。
显德帝又道:“朕想立即去看看夫人,还请皇兄和皇嫂带路吧!”
“是,臣遵旨。”福王恭敬地说道。
“等等,陛下,臣女有话要禀告陛下。”就在福王请显德帝上轿舆的时候,永兴郡主忽然鼓起勇气开口道。
显德帝微微皱了下眉头,循声望去,就见一名身穿郡主礼服的少女走上前,盈盈拜倒在他面前。
福王妃似乎想到了什么,脸色竟是刷地一下就白了。而福王的脸色也不好看,先是看了一眼陛下的脸色,随后斥责道:“永兴,你这是做什么?赶快退下!”
永兴郡主却充耳不闻,依旧跪在地上说道:“陛下,臣女有话要说。”
显德帝见了她,立即就明白了她的身份,若是平时见了自己这个侄女,他若是心情好,说不定还真会说两句话,但是现在,他正着急去见苏婉,就没了那份耐心,说道:“原来是永兴郡主,有什么话以后再说吧。朕现在没空。”
“陛下,若是以后再说,怕是就晚了。事关楚国夫人,您也不听吗?”永兴郡主有些焦急地抬起头来说道。
显德帝闻言,果然停下了脚步,回头看向她,问道:“楚国夫人怎么了?”
永兴郡主见到显德帝肯听她说了,心里一喜,说道:“皇上,臣女怀疑,现在留在府王府的女子,并非楚国夫人。”
“永兴——”
“薇儿——”
“郡主——”
此话一落,福王、福王妃,甚至福王世子,都忍不住惊呼。
显德帝听到这话,不由一愣,随后,就眯起了眼睛,问道:“哦?不是楚国夫人,那又会是谁?”
难道他的情报还会有误不成?
永兴郡主跪伏在地上,以头触地,恳切说道:“陛下,臣女并不知道她是谁,但是臣女听说,楚国夫人一直在被白莲教追杀,说不定是白莲教的逆贼,抓住了楚国夫人,李代桃僵,瞒天过海,目的就是想要对陛下不利。”
这是永兴郡主好不容易才想到的缘由,而且,越想越是这么回事。她是为了陛下的安危,才会出言提醒陛下的。
就算……就算她真得猜错了,那也是一片好心,陛下也不会因此就怪罪于她。
听到永兴郡主的说辞,几乎所有人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,万一她说的是真的,那陛下可真得危险了。
即便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,也不得不防。
连福王的脸色都有点变幻不定,万一那个楚国夫人真是假的,还被她得逞了,让陛下在王府受了伤,那福王府可真要完蛋了。
连福王都觉得永兴郡主说得有点道理,最重要的是,他不敢冒险,其他人就更不用说了。
显德帝却是老神在在,神色不变,甚至还笑着问道:“那永兴郡主又是如何发现楚国夫人是假的呢?”
永兴郡主还以为皇上相信了自己的说辞,顿时精神一振,大着胆子直起身来说道:“陛下,那名女子虽然很善于伪装,甚至还骗过了父王和母妃,就连她那副不大起眼的容貌,也找了一个极好的借口来掩饰,以此骗过了府中众人。但是,臣女从小感知就灵敏,下意识地觉得她有问题,就算她并没有露出什么破绽,也一直都对她心存怀疑,只是苦于没有证据。”
说到这里,永兴郡主顿了顿,看了一眼福王世子,又道:“臣女听大哥说过,他救楚国夫人的经过,觉得时机未免太巧了,就好像是刻意安排的一般。再加上,她若是真的楚国夫人,明明可以求助官府,但她却执意要跟着大哥回来。最重要的是,那些追杀她的白莲教徒,人手都很少,她每次都是有惊无险,一路只凭着大哥的二十多名护卫就逃到了大名府,这简直有些不可思议。以白莲教对楚国夫人的看重,他们只会派这么一点兵力来追杀楚国夫人吗?”
不得不说,永兴郡主分析地还是很有道理的,头头是道,有理有据,有不少人都相信了她的说辞,心里均忍不住一阵后怕。
不少人的脸色都变得凝重起来。
就连御马监大太监刘成,都露出一丝惊疑之色,似乎也有些担心。
而福王妃则是面露愧疚之色,觉得自己似乎是错怪了女儿,她之前以为女儿看不惯楚国夫人只是在耍小性子,心里不服气而已,没想到,她竟然想到了这么多连他们都没有想到的东西。
她心里有些矛盾,既觉得女儿说得有道理,又觉得以楚国夫人的种种表现来看,并不太像是假的。
显德帝的脸上却是看不出喜怒,淡淡问道:“就这些吗?”
“不,还有两个原因。”永兴郡主摇了摇头,连忙说道,“陛下,请恕臣女放肆问一句,不知楚国夫人长相如何?”
显德帝闻言,微微挑了下眉头,看向她的眼神中,带着一丝玩味之色,但还是说道:“夫人的长相自然是极为不俗的,毫不客气地说,在朕心里,她就是最美的,天下所有女子加起来都不及她万分之一。”
说这句话的时候,显德帝声音柔和,带着一丝思念和感慨,显然是发自真心的。
“这就对了。”永兴郡主略显兴奋地说道,甚至有点得意忘形,“但是,臣女见到的楚国夫人,却是长相平庸,连臣女身边的丫头都不如。依照她的意思是,她的容貌被白莲教的逆贼做了手脚,可是,我们王府的医官,却根本查不出她被人动了手脚,在医官看来,那就是她的本来面目。王府良医所的洪医正就在此处,陛下可以亲自问问。”
洪医正乃是正八品,平时想要见到皇帝,那基本是不可能的。若是平时,他巴不得能面见天颜,能跟陛下说几句话,那简直就是祖宗坟头冒烟了,但是此刻,听到郡主将自己拉下水,他却觉得苦不堪言,即便郡主说的是真的,但他还是不想趟这趟浑水。
但事已至此,他也只能硬着头皮走出来,跪下说道:“陛下,郡主所言及时,微臣医术不精,的确没有发现楚国夫人的容貌有何不妥之处。”
正因为没有发现是怎么回事,他们自然也就没有办法解决苏婉的容貌问题了。
显德帝点了点头,环视了众人一周,发现他们神色个个都不太好看,尤其是福王,简直都在冒冷汗了,说道:“陛下,都是微太过疏忽了,根本没有发现这些问题,臣不相信有人敢冒充楚国夫人,却忘记了,白莲教向来都是无法无天之辈,臣……”
显德帝却打断了他,淡淡道:“皇兄这话说得未免太早了。”
福王怔然,难道陛下还是相信,那是楚国夫人?
永兴郡主闻言,顿时有些急了,咬了咬牙说道:“陛下,还有最后个原因,等臣女说完之后,陛下应该就会知道真假了。”
“好,你说!”显德帝似乎一点都不在意,含笑说道。
永兴郡主定了定神说道:“陛下亲自驾临,这是多大的事情,就算父王和母妃没有派人去打搅她,但是,她却不可能一点动静也听不到。若她真是楚国夫人,就该第一时间赶过来迎接陛下,可她呢,却好像一点都不知道一般,没有一丝动静。臣女猜测,除了她怕自己身份被拆穿,怕被禁军抓住之外,最重要的是,她想要利用这种方法,让陛下亲自上门找她,到时候,陛下没有众多禁军的保护,她若是想要对陛下不利,可就方便太多了。”
永兴郡主一番话,真是让人对她刮目相看。
以往她从来都是调皮可爱又天真,是王爷和王妃的开心果,可是现在,她却能从这么多细微的地方,看出楚国夫人的不妥,而且,还分析的如此透彻明白,也难为她怎么想得出来。
其实,众人不知道的是,永兴郡主打心底就怀疑苏婉,一直都在注意苏婉的不妥之处,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,这才总结出了这几条。而其他人,则是因为相信了苏婉的身份,反倒故意忽略了她的各种不妥,哪里还会往旁处想。
永兴郡主想到这些,只能说,功夫不负有心人。
“陛下,永兴郡主说得有理。反正人也跑不了,不如臣先派人去探探真假,若是真的,陛下您再去见夫人不迟,您意下如何?”御马监提督太监刘成,虽然没有完全相信永兴郡主的话,但是,也相信了一半。
俗话说,不怕一万就怕万一,对于皇帝来说,更是如此。所以,他绝对不能拿陛下的安危去冒险。
其他人也不愿意显德帝去见楚国夫人,一个个躬身说道:“还请陛下三思!”
显德帝闻言,却是笑道:“你们担忧朕的安危,朕心里清楚。但是,你们却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。有些事情,它就是这么巧。”
“陛下——”永兴郡主不敢置信地看向显德帝,难道她说了这么多,皇上根本不相信。
显德帝打断了她:“好了,你们不必再劝,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,朕心里有数。”
他又看了眼福王说道:“皇兄,你的女儿可真是不简单,竟是比朕的东厂和锦衣卫都要厉害了,真做个郡主,真是暴殄天物了。”
说完,也不看福王是什么脸色,转身上了八人台的轿舆。
御马监大太监刘成连忙跟了上去,同行的还有几个武功高强的禁军头领,以及菡萏、山茶,李嬷嬷等人。
福王闻言愣了愣,突然想到,陛下既然来了,肯定是已经查明了楚国夫人的身份,厂卫可不是吃白饭的。
陛下不可能因为女儿的几句话,就怀疑厂卫调查的结果。
何况,含薇虽然说得头头是道,却也只是推测,而并非有什么真凭实据。
陛下不相信,也就不足为奇了。
想到这里,福王不由看了呆愣地跪在地上的女儿,微微摇了摇头,跟了上去。
即便如此,他心里到底还是被女儿一番话给说服了一些,还是有些担心楚国夫人是假的,所以,他也得过去瞧瞧。
王府中路是各种主体建筑,除了三大殿之外,还有前寝宫,后寝宫,此外还有东路和西路,东三所,西三所,世子所,山川社稷坛,典膳所,仪仗所等等。
但是,王妃的正院却不在中路的主体建筑,而是东边的一个两进院子,苏婉所居住的客还在更东边,还有点偏北,虽然也有点偏远,却是极为肃静,又宽敞,环境也好,花木扶疏,极其适合静养。
其实,福王妃在得知苏婉的身份后,是想要给她换一个院子的,最好离她近一些。但是,苏婉却十分喜欢这个地方,就坚持没有换。这也正是王府上下如此忙碌,也没有打搅到她的一个原因之一,当热,最重要的原因是,苏婉昨晚几乎一宿没睡,正在补眠呢!丫头婆子虽然也听到了外面男的动静,却都不敢打搅她,毕竟王妃没有派人来通知楚国夫人。
所以,苏婉就躺在窗前的一张贵妃上,睡了个昏天暗地。
外面虽然热,但是屋子里放着冰盆,却是十分凉爽,苏婉身上甚至还盖着一个薄薄的小毯子。
轿舆所经过之后,所有人都跪了下来,显德帝就这么一路到了苏婉所在的院子外面。
除了福王、福王妃、世子、永兴郡主,王府长史,还有显德帝带来的人外,其他人都留在了院子外面,因为显德帝怕人太多,打搅了苏婉,王府属官,武官则是早早退下了,陛下跟前也用不着他们伺候。
显德帝下了轿舆之后,也没来得及看这周围的环境,直接就走进了院子,这只是个一进的院子,占地却很大,里面那种这各种花草,还有树木。
看门的婆子早就哆嗦索索地跪下了,连句话都说不出来,正房门前两个小丫头正懒洋洋地说着话,还有一个婆子倚在廊下打瞌睡。
但是,她们听到动静,打眼望去,就见到王爷、王妃等人,簇拥着一个俊美无双,气度慑人的男人走进来,虽然不知道他的身份,却是反射性地就扑通一下,直接跪在了地上,连帘子都忘了打起来,还是福王亲自上前打得帘子,连刘成的速度都没他快。
等人过去之后,她们才反应过来男人的身份,心里更加惊惧了,额头冷汗直流,老老实实地跪在地上,不敢起身。
显德帝进了厅里之后,一颗心突然就砰砰砰地加速跳动起来,如今,苏婉就在一尺之遥,他却有些紧张起来了,脚步不由自主地就停了下来,一双眼睛只盯着着西次间窗前贵妃塌上的那个身影。
客厅和东、西次间用的都是花罩隔断,因为苏婉休息的缘故,花罩上淡粉色的轻纱放了下来,从里面望去,朦朦胧胧地看不着真切。
但是,显德帝却一眼就认出是她,这种感觉很玄妙,却不会有错。
“陛下……”福王刚要说话,就被显德帝抬手阻止了,他微微侧头,眼睛却还是放在躺在贵妃塌上的那名女子身上,修长的食指放在唇边,轻“嘘”了一声,轻声道:“不要出声!你们留在外面,朕一个人进去就行了。”
“可……”永兴郡主正要说话,就被福王世子给拉住了,警告性地看了她一眼,对她摇了摇头。
刘成其实已经些担心,早就向几个属下使了眼色,几名武功高强的禁卫会意,一双手已经放到了刀柄上,随时准备动手。
永兴郡主紧张地咬着嘴唇,眼睛带着一丝倔强和不甘,紧紧盯着里面的动静,她就是不相信,里面的人会是楚国夫人。
显德帝进了西次间之后,就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,一步步走到苏婉面前,目光有些贪婪地打量着她。
尽管苏婉容貌不在,变丑了许多,可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。
虽然她的肤色看起来十分灰暗,整个显得黯淡无光,但是,她的眉、她的眼、她的鼻、她的唇,却还是她记忆中的模样,甚至连她睡着时,睫毛卷翘的弧度,都跟以前一模一样。
这就是他的婉儿,他又怎么会不认得呢?
除了她,还会有谁让他的心跳得这么快?也让他如此的……移不开目光?
她瘦了许多。
以前她的脸都养的有点圆了,但是现在,她的下巴却又尖了下来。
她睡得也有些不安稳,眉头微微蹙着,带了点不安,带了点惶急,让他的眉头也跟着皱了起来。
她被掳走的这段时间,一定十分辛苦,肯定一直都在担惊受怕,更别说,她还怀着身孕,真不知道她是怎么撑下来的。
可在这种时候,他却没有陪在她身边,甚至都没有放下一切来找她。
想到这里,他心里就忍不住抽痛,随之,又升起就几分痛悔和压抑,让他感觉难以呼吸。
他怕她会因此而责怪他,虽然他觉得自己是罪有应得。
他其实不怕她怪自己,他只是怕她不理他,无视他,更怕她……再也不爱他。
他伸出手来,轻轻摸了摸她散落在胸前的长发,又摸了摸她脸颊,眼中满是疼惜之色。
而就在这时,苏婉眼睫微微一颤,竟然睁开了眼睛。
因为刚刚睡醒,她的眼睛微微有些红,还带着几分朦胧之意,然而当她看到眼前之人时,却忍不住瞬间瞪大了眼睛,失声喊道——
“陛下?”
喊完之后,她还忍不住揉了揉自己的眼睛,等她发现眼前之人,竟然真的是他日思夜想之人时,忍不住从贵妃塌上起身,直接扑在了他怀里
她刚才就觉得有点吵闹,睡不安稳,即便是睡梦中,也有种被人窥视的感觉,原本她以为是自己的错觉,没想到,竟是会是陛下。
“陛下,真的是你吗?我没有做梦吧?”苏婉埋在他怀里,哽咽地说道。
------题外话------
此章未完,原谅我的渣手速吧。明早九点后补全。啊啊啊啊啊啊啊。
请收藏本站:https://www.hrguan.cc。红人馆手机版:https://m.hrguan.cc
就算再勤快的人,此刻也不免偷会儿懒,在房间里纳凉休息。而那些有钱有势的人家,更是恨不得一整天都待在放了冰盆的房间里。
按理说,福王府这样的人家更应该如此。
然而,此刻,福王府却是一阵兵荒马乱,从上到达都忙成了一团,即便汗流浃背,也没有抱怨的,甚至神色还十分激动和亢奋。
福王等一众主子忙着换礼服,下人们忙着打扫庭院,铺设红毯,更是挑出样貌周正的男女下人,穿上同样的衣服,齐整整地站在道路两侧,其他那些有碍观瞻的都不让出来,免得污了圣上的眼。
其他以王府左、右长史为首的属官,还有护卫指挥使司等武官,还有世子,以及福王其他的子女,在站在王城南门的端礼们外迎接了
封地的王府,跟京城的不同,府外还有城墙,城门,组成了一个王城,跟皇宫的格局有些类似。王城四门,正门为端礼门,东门为体仁门,西门为遵义门,北门为广智门,王城外还有四门,正南的就是棂星门了,其他三门跟城门的三门名字一致。福王府几乎是刚刚准备好,前面就骑马来了一个小太监,环视了一下众人,脸上不由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,但随即,他就说道:“陛下有旨,一切从简,不必大张旗鼓。”
“是,谨遵陛下旨意。”众人齐声应道,却也不会当真。
若是真从简了,就等着被穿小鞋吧!
“陛下已经进了棂星门,你等准备接驾吧!”那小太监说完,就骑马回去了。
而福王他们则是都齐整整地跪了下来,迎接陛下。
人虽然乌压压的一片,却没有一点声音,简直落针可闻。
就在这是,福王妃突然想到了什么,脸色骤然一变。
“王爷——”福王妃脸上露出一抹焦急之色,悄悄喊了声跪在她旁边的福王。
“怎么了?”福王先是皱了下眉头,觉得王妃在这时候开口太不应该,但是,他又想到福王妃不是没有轻重的人,还是耐下性子小声问道。
福王妃焦急地道:“王爷,我之前只忙着接驾事宜,竟忘了通知楚国夫人了。”
“你……你真是……”福王气得都有些无语了,最后还是压着声音数落道:“你怎么如此糊涂!”
其实,他自己也没想到这一点,不过,他肯定也不会承认就是了。
“我……我这不是太着急,给忘了吗?”事情太突兀,准备时间太短,她哪还有其他的心思想别的。
若说最该责怪的人,应该显德帝,谁让他这么悄无声息的来了,连一点风声也不露,到了家门口了才告知,让他们措手不及。
但是,谁又敢说他错了,甚至连想都不敢这样想。
福王和福王妃的话,在人群中引起了一点小小的骚动,很开又平息了下来,反正无论发生什么事,一切都有王爷王妃顶着。
“算了,现在说什么也没用,时间也来不及了。”福王冷静下来,沉吟着说道,“到时候,本王向陛下告罪也就是了。再说了,楚国夫人如今正怀着身孕,禁不起折腾,她若是来接驾,陛下说不定还会心疼呢!未必就会怪罪我们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福王妃却还是有些不安。
楚国夫人受宠是一回事,恃宠而骄又是一回事。陛下亲自来接楚国夫人,不就是想要快一点见到她吗?若是知道楚国夫人连出来接驾都不肯,说不定就对她产生不满之心,到时候,岂不是她的罪过?
她可不想将好事变成坏事。
“行了,我自有分寸。你难道还没看出来吗?陛下对楚国夫人的感情绝对不只是宠爱那么简单,岂会因为这点小事,就厌弃了她?”福王笃定地说道。
福王妃虽然还是有点不放心,但还是点了点头,不说话了。
此时,长长的圣驾队伍已经快走到眼前了。
显德帝这次出宫,算是微服,隐瞒身份出来,自然不可能用皇帝的依仗,这次出行,可谓是一切从简。
除了五百禁军,就是太监和宫女。
这些宫女,还都是楚国夫人身边的丫头,一个是山茶,还有菡萏,连善于做药膳,调养身体的李嬷嬷都来了。李嬷嬷虽然年纪大了,但是身体好,倒是禁得起颠簸,除此之外,还有两名太医随行。
显德帝所坐的马车,倒是十分豪华,最重要的是,十分宽敞舒适,简直就像一个移动的小房间,由四匹健马拉车。
御马监提督太监刘成,则是骑着高头大马,走在最前面。
走到端礼门前后,前面的禁军,分列两旁,原本簇拥在中间的马车渐渐走上前来,停在铺设好的地毯前。
马车停稳之后,立即有两名小太监抬了一个红木台阶过来,放到马车前,显德帝这才从马车里走了出来,步下马车。
“臣梁宥率福王府属官及家眷恭迎陛下!吾皇——万岁万岁万万岁!”
“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!”随着福王的话落,所有人都跟着福王一起三呼万岁。
显德帝没有穿龙袍,只穿着一袭简单的蓝茧绸阔袖长夏衣,只在袖口处加上了一道金线大镶,简洁却不失贵气,手中还拿着一把折扇,果然是风流倜傥,俊美无双。他下车之后,随行的太监早就已经撑起了黄罗盖伞。
显德帝没有立即叫起,眼睛先是急切地在众人里巡视一圈,没有发现自己日思夜想的身影,眼中失望之色一闪而逝,这才开口道:“免礼!”
随后,又走上前抬手虚扶福王道:“皇兄请起。”
“谢陛下!”福王一脸地受宠若惊。
“谢万岁!”众人谢恩之后,也站了起来,站起来后,也规规矩矩的,并不敢抬起头来多看一眼。
“朕这次是微服出来的,除了来接夫人之外,也是要看看你们,叙叙兄弟之情,皇兄不必太过多礼了。”显德帝说道。
“是。”福王恭敬地说道,正要请陛下移驾,就听显德帝迫不及待地问道:“对了,朕听说夫人被福王世子救了,如今正住在府上。所以,朕就急匆匆的赶了过来,不知夫人现在何处?她身体可好?”
福王先是心里一个咯噔,脸色却不变,说道:“夫人身体很健康,正在院子里修养。陛下驾临,臣原本是该通知夫人出来接驾的,但是,此刻天气炎热,夫人又怀着身孕,臣怕夫人动了胎气,因此,就自作主张,没有通知夫人出来接驾,还请陛下降罪!”
说着,又跪了下去。
显德帝闻言却是笑道:“皇兄快快请起,你如此为夫人着想,朕心里只会高兴,又怎么会责怪你?此事你做得很对。”
说着,竟是要亲手搀扶他。
“谢陛下不罪之恩。”福王叩头谢恩之后,才站了起来。
显德帝又道:“朕想立即去看看夫人,还请皇兄和皇嫂带路吧!”
“是,臣遵旨。”福王恭敬地说道。
“等等,陛下,臣女有话要禀告陛下。”就在福王请显德帝上轿舆的时候,永兴郡主忽然鼓起勇气开口道。
显德帝微微皱了下眉头,循声望去,就见一名身穿郡主礼服的少女走上前,盈盈拜倒在他面前。
福王妃似乎想到了什么,脸色竟是刷地一下就白了。而福王的脸色也不好看,先是看了一眼陛下的脸色,随后斥责道:“永兴,你这是做什么?赶快退下!”
永兴郡主却充耳不闻,依旧跪在地上说道:“陛下,臣女有话要说。”
显德帝见了她,立即就明白了她的身份,若是平时见了自己这个侄女,他若是心情好,说不定还真会说两句话,但是现在,他正着急去见苏婉,就没了那份耐心,说道:“原来是永兴郡主,有什么话以后再说吧。朕现在没空。”
“陛下,若是以后再说,怕是就晚了。事关楚国夫人,您也不听吗?”永兴郡主有些焦急地抬起头来说道。
显德帝闻言,果然停下了脚步,回头看向她,问道:“楚国夫人怎么了?”
永兴郡主见到显德帝肯听她说了,心里一喜,说道:“皇上,臣女怀疑,现在留在府王府的女子,并非楚国夫人。”
“永兴——”
“薇儿——”
“郡主——”
此话一落,福王、福王妃,甚至福王世子,都忍不住惊呼。
显德帝听到这话,不由一愣,随后,就眯起了眼睛,问道:“哦?不是楚国夫人,那又会是谁?”
难道他的情报还会有误不成?
永兴郡主跪伏在地上,以头触地,恳切说道:“陛下,臣女并不知道她是谁,但是臣女听说,楚国夫人一直在被白莲教追杀,说不定是白莲教的逆贼,抓住了楚国夫人,李代桃僵,瞒天过海,目的就是想要对陛下不利。”
这是永兴郡主好不容易才想到的缘由,而且,越想越是这么回事。她是为了陛下的安危,才会出言提醒陛下的。
就算……就算她真得猜错了,那也是一片好心,陛下也不会因此就怪罪于她。
听到永兴郡主的说辞,几乎所有人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,万一她说的是真的,那陛下可真得危险了。
即便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,也不得不防。
连福王的脸色都有点变幻不定,万一那个楚国夫人真是假的,还被她得逞了,让陛下在王府受了伤,那福王府可真要完蛋了。
连福王都觉得永兴郡主说得有点道理,最重要的是,他不敢冒险,其他人就更不用说了。
显德帝却是老神在在,神色不变,甚至还笑着问道:“那永兴郡主又是如何发现楚国夫人是假的呢?”
永兴郡主还以为皇上相信了自己的说辞,顿时精神一振,大着胆子直起身来说道:“陛下,那名女子虽然很善于伪装,甚至还骗过了父王和母妃,就连她那副不大起眼的容貌,也找了一个极好的借口来掩饰,以此骗过了府中众人。但是,臣女从小感知就灵敏,下意识地觉得她有问题,就算她并没有露出什么破绽,也一直都对她心存怀疑,只是苦于没有证据。”
说到这里,永兴郡主顿了顿,看了一眼福王世子,又道:“臣女听大哥说过,他救楚国夫人的经过,觉得时机未免太巧了,就好像是刻意安排的一般。再加上,她若是真的楚国夫人,明明可以求助官府,但她却执意要跟着大哥回来。最重要的是,那些追杀她的白莲教徒,人手都很少,她每次都是有惊无险,一路只凭着大哥的二十多名护卫就逃到了大名府,这简直有些不可思议。以白莲教对楚国夫人的看重,他们只会派这么一点兵力来追杀楚国夫人吗?”
不得不说,永兴郡主分析地还是很有道理的,头头是道,有理有据,有不少人都相信了她的说辞,心里均忍不住一阵后怕。
不少人的脸色都变得凝重起来。
就连御马监大太监刘成,都露出一丝惊疑之色,似乎也有些担心。
而福王妃则是面露愧疚之色,觉得自己似乎是错怪了女儿,她之前以为女儿看不惯楚国夫人只是在耍小性子,心里不服气而已,没想到,她竟然想到了这么多连他们都没有想到的东西。
她心里有些矛盾,既觉得女儿说得有道理,又觉得以楚国夫人的种种表现来看,并不太像是假的。
显德帝的脸上却是看不出喜怒,淡淡问道:“就这些吗?”
“不,还有两个原因。”永兴郡主摇了摇头,连忙说道,“陛下,请恕臣女放肆问一句,不知楚国夫人长相如何?”
显德帝闻言,微微挑了下眉头,看向她的眼神中,带着一丝玩味之色,但还是说道:“夫人的长相自然是极为不俗的,毫不客气地说,在朕心里,她就是最美的,天下所有女子加起来都不及她万分之一。”
说这句话的时候,显德帝声音柔和,带着一丝思念和感慨,显然是发自真心的。
“这就对了。”永兴郡主略显兴奋地说道,甚至有点得意忘形,“但是,臣女见到的楚国夫人,却是长相平庸,连臣女身边的丫头都不如。依照她的意思是,她的容貌被白莲教的逆贼做了手脚,可是,我们王府的医官,却根本查不出她被人动了手脚,在医官看来,那就是她的本来面目。王府良医所的洪医正就在此处,陛下可以亲自问问。”
洪医正乃是正八品,平时想要见到皇帝,那基本是不可能的。若是平时,他巴不得能面见天颜,能跟陛下说几句话,那简直就是祖宗坟头冒烟了,但是此刻,听到郡主将自己拉下水,他却觉得苦不堪言,即便郡主说的是真的,但他还是不想趟这趟浑水。
但事已至此,他也只能硬着头皮走出来,跪下说道:“陛下,郡主所言及时,微臣医术不精,的确没有发现楚国夫人的容貌有何不妥之处。”
正因为没有发现是怎么回事,他们自然也就没有办法解决苏婉的容貌问题了。
显德帝点了点头,环视了众人一周,发现他们神色个个都不太好看,尤其是福王,简直都在冒冷汗了,说道:“陛下,都是微太过疏忽了,根本没有发现这些问题,臣不相信有人敢冒充楚国夫人,却忘记了,白莲教向来都是无法无天之辈,臣……”
显德帝却打断了他,淡淡道:“皇兄这话说得未免太早了。”
福王怔然,难道陛下还是相信,那是楚国夫人?
永兴郡主闻言,顿时有些急了,咬了咬牙说道:“陛下,还有最后个原因,等臣女说完之后,陛下应该就会知道真假了。”
“好,你说!”显德帝似乎一点都不在意,含笑说道。
永兴郡主定了定神说道:“陛下亲自驾临,这是多大的事情,就算父王和母妃没有派人去打搅她,但是,她却不可能一点动静也听不到。若她真是楚国夫人,就该第一时间赶过来迎接陛下,可她呢,却好像一点都不知道一般,没有一丝动静。臣女猜测,除了她怕自己身份被拆穿,怕被禁军抓住之外,最重要的是,她想要利用这种方法,让陛下亲自上门找她,到时候,陛下没有众多禁军的保护,她若是想要对陛下不利,可就方便太多了。”
永兴郡主一番话,真是让人对她刮目相看。
以往她从来都是调皮可爱又天真,是王爷和王妃的开心果,可是现在,她却能从这么多细微的地方,看出楚国夫人的不妥,而且,还分析的如此透彻明白,也难为她怎么想得出来。
其实,众人不知道的是,永兴郡主打心底就怀疑苏婉,一直都在注意苏婉的不妥之处,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,这才总结出了这几条。而其他人,则是因为相信了苏婉的身份,反倒故意忽略了她的各种不妥,哪里还会往旁处想。
永兴郡主想到这些,只能说,功夫不负有心人。
“陛下,永兴郡主说得有理。反正人也跑不了,不如臣先派人去探探真假,若是真的,陛下您再去见夫人不迟,您意下如何?”御马监提督太监刘成,虽然没有完全相信永兴郡主的话,但是,也相信了一半。
俗话说,不怕一万就怕万一,对于皇帝来说,更是如此。所以,他绝对不能拿陛下的安危去冒险。
其他人也不愿意显德帝去见楚国夫人,一个个躬身说道:“还请陛下三思!”
显德帝闻言,却是笑道:“你们担忧朕的安危,朕心里清楚。但是,你们却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。有些事情,它就是这么巧。”
“陛下——”永兴郡主不敢置信地看向显德帝,难道她说了这么多,皇上根本不相信。
显德帝打断了她:“好了,你们不必再劝,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,朕心里有数。”
他又看了眼福王说道:“皇兄,你的女儿可真是不简单,竟是比朕的东厂和锦衣卫都要厉害了,真做个郡主,真是暴殄天物了。”
说完,也不看福王是什么脸色,转身上了八人台的轿舆。
御马监大太监刘成连忙跟了上去,同行的还有几个武功高强的禁军头领,以及菡萏、山茶,李嬷嬷等人。
福王闻言愣了愣,突然想到,陛下既然来了,肯定是已经查明了楚国夫人的身份,厂卫可不是吃白饭的。
陛下不可能因为女儿的几句话,就怀疑厂卫调查的结果。
何况,含薇虽然说得头头是道,却也只是推测,而并非有什么真凭实据。
陛下不相信,也就不足为奇了。
想到这里,福王不由看了呆愣地跪在地上的女儿,微微摇了摇头,跟了上去。
即便如此,他心里到底还是被女儿一番话给说服了一些,还是有些担心楚国夫人是假的,所以,他也得过去瞧瞧。
王府中路是各种主体建筑,除了三大殿之外,还有前寝宫,后寝宫,此外还有东路和西路,东三所,西三所,世子所,山川社稷坛,典膳所,仪仗所等等。
但是,王妃的正院却不在中路的主体建筑,而是东边的一个两进院子,苏婉所居住的客还在更东边,还有点偏北,虽然也有点偏远,却是极为肃静,又宽敞,环境也好,花木扶疏,极其适合静养。
其实,福王妃在得知苏婉的身份后,是想要给她换一个院子的,最好离她近一些。但是,苏婉却十分喜欢这个地方,就坚持没有换。这也正是王府上下如此忙碌,也没有打搅到她的一个原因之一,当热,最重要的原因是,苏婉昨晚几乎一宿没睡,正在补眠呢!丫头婆子虽然也听到了外面男的动静,却都不敢打搅她,毕竟王妃没有派人来通知楚国夫人。
所以,苏婉就躺在窗前的一张贵妃上,睡了个昏天暗地。
外面虽然热,但是屋子里放着冰盆,却是十分凉爽,苏婉身上甚至还盖着一个薄薄的小毯子。
轿舆所经过之后,所有人都跪了下来,显德帝就这么一路到了苏婉所在的院子外面。
除了福王、福王妃、世子、永兴郡主,王府长史,还有显德帝带来的人外,其他人都留在了院子外面,因为显德帝怕人太多,打搅了苏婉,王府属官,武官则是早早退下了,陛下跟前也用不着他们伺候。
显德帝下了轿舆之后,也没来得及看这周围的环境,直接就走进了院子,这只是个一进的院子,占地却很大,里面那种这各种花草,还有树木。
看门的婆子早就哆嗦索索地跪下了,连句话都说不出来,正房门前两个小丫头正懒洋洋地说着话,还有一个婆子倚在廊下打瞌睡。
但是,她们听到动静,打眼望去,就见到王爷、王妃等人,簇拥着一个俊美无双,气度慑人的男人走进来,虽然不知道他的身份,却是反射性地就扑通一下,直接跪在了地上,连帘子都忘了打起来,还是福王亲自上前打得帘子,连刘成的速度都没他快。
等人过去之后,她们才反应过来男人的身份,心里更加惊惧了,额头冷汗直流,老老实实地跪在地上,不敢起身。
显德帝进了厅里之后,一颗心突然就砰砰砰地加速跳动起来,如今,苏婉就在一尺之遥,他却有些紧张起来了,脚步不由自主地就停了下来,一双眼睛只盯着着西次间窗前贵妃塌上的那个身影。
客厅和东、西次间用的都是花罩隔断,因为苏婉休息的缘故,花罩上淡粉色的轻纱放了下来,从里面望去,朦朦胧胧地看不着真切。
但是,显德帝却一眼就认出是她,这种感觉很玄妙,却不会有错。
“陛下……”福王刚要说话,就被显德帝抬手阻止了,他微微侧头,眼睛却还是放在躺在贵妃塌上的那名女子身上,修长的食指放在唇边,轻“嘘”了一声,轻声道:“不要出声!你们留在外面,朕一个人进去就行了。”
“可……”永兴郡主正要说话,就被福王世子给拉住了,警告性地看了她一眼,对她摇了摇头。
刘成其实已经些担心,早就向几个属下使了眼色,几名武功高强的禁卫会意,一双手已经放到了刀柄上,随时准备动手。
永兴郡主紧张地咬着嘴唇,眼睛带着一丝倔强和不甘,紧紧盯着里面的动静,她就是不相信,里面的人会是楚国夫人。
显德帝进了西次间之后,就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,一步步走到苏婉面前,目光有些贪婪地打量着她。
尽管苏婉容貌不在,变丑了许多,可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。
虽然她的肤色看起来十分灰暗,整个显得黯淡无光,但是,她的眉、她的眼、她的鼻、她的唇,却还是她记忆中的模样,甚至连她睡着时,睫毛卷翘的弧度,都跟以前一模一样。
这就是他的婉儿,他又怎么会不认得呢?
除了她,还会有谁让他的心跳得这么快?也让他如此的……移不开目光?
她瘦了许多。
以前她的脸都养的有点圆了,但是现在,她的下巴却又尖了下来。
她睡得也有些不安稳,眉头微微蹙着,带了点不安,带了点惶急,让他的眉头也跟着皱了起来。
她被掳走的这段时间,一定十分辛苦,肯定一直都在担惊受怕,更别说,她还怀着身孕,真不知道她是怎么撑下来的。
可在这种时候,他却没有陪在她身边,甚至都没有放下一切来找她。
想到这里,他心里就忍不住抽痛,随之,又升起就几分痛悔和压抑,让他感觉难以呼吸。
他怕她会因此而责怪他,虽然他觉得自己是罪有应得。
他其实不怕她怪自己,他只是怕她不理他,无视他,更怕她……再也不爱他。
他伸出手来,轻轻摸了摸她散落在胸前的长发,又摸了摸她脸颊,眼中满是疼惜之色。
而就在这时,苏婉眼睫微微一颤,竟然睁开了眼睛。
因为刚刚睡醒,她的眼睛微微有些红,还带着几分朦胧之意,然而当她看到眼前之人时,却忍不住瞬间瞪大了眼睛,失声喊道——
“陛下?”
喊完之后,她还忍不住揉了揉自己的眼睛,等她发现眼前之人,竟然真的是他日思夜想之人时,忍不住从贵妃塌上起身,直接扑在了他怀里
她刚才就觉得有点吵闹,睡不安稳,即便是睡梦中,也有种被人窥视的感觉,原本她以为是自己的错觉,没想到,竟是会是陛下。
“陛下,真的是你吗?我没有做梦吧?”苏婉埋在他怀里,哽咽地说道。
------题外话------
此章未完,原谅我的渣手速吧。明早九点后补全。啊啊啊啊啊啊啊。
请收藏本站:https://www.hrguan.cc。红人馆手机版:https://m.hrguan.c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