90、第九十章
夜幕低垂,偌大的林宅一片寂静,只有主卧透出一点昏黄的灯光。
宋然疲倦地揉了揉眼睛,打了个小小的哈欠,从椅子上起身把台灯调亮了些,又继续念柯南道尔的《斑点带子案》:“事情发生在一八八三年四月初的时候……”
林飞羽原本安静地靠在床头,默默听宋然,此时他却感觉到了什么,柔声道:“你累了吗?要不然今天就念到这儿吧。对了,能不能给冲杯热牛奶?多加糖。”
宋然忍不住看了林飞羽一眼,朦胧昏黄的灯光如同薄纱般洒在对方那张俊美的脸庞上,那双暗淡的琥珀色眸子被灯光映衬,似乎有了一些光泽,看起来十分温柔。
这些天林飞羽都没有去宋氏集团上班,一直呆在林宅里,林宅平时没什么人,宋然这个贴身助理的工非常简单,白天就念念文件,晚上就读,最多再给林飞羽冲杯甜牛奶——这位林董事长似乎非常喜欢喝那种甜腻腻的玩意儿。
工如此轻松,林飞羽的态度熟而温和,宋然总感觉怪怪的,可他仔细观察了好几天,没发现林飞羽有什么阴谋诡计。
正在此时,只听“叮——”一声轻响,宋然的手机收到一条微信。
林飞羽蹙眉道:“什么人啊,这么晚了还打扰你。”
宋然点开微信,原来吴小云发来了一条语音:“然哥,周末有空吗?”
林飞羽“哦”了一声:“你妹妹啊。”
宋然正想回复,吴小云又发了一段文字过来:“然哥,小宋总今天下午来了书店,他跟说,他有个朋友弄了个私人影院,他周末想约你看电影,顺便聊聊书店投资的事情,他还让你别跟林飞羽说这事儿。”
宋然盯吴小云发来的那段文字,忍不住蹙起了眉头,宋清霜想找自己看电影,顺便聊聊书店投资的事情?宋然轻轻眯了眯眼睛,宋清霜肯定有什么目的,不过自己不怵他,不妨过去瞧瞧。
林飞羽柔声道:“怎么了?你妹妹说什么了?”
宋然回过来,随搪塞道:“没什么,小云和婆婆周末要去市中心买东西,想拉一起去。对了,能请假吗?你一个人呆半天没问题吧?”
林飞羽垂下眸子,色略微有些落寞,声音仍然温和而熟:“当然可以,都这么多年了,自己呆没问题的。”
……
周末下午,宋然打了个出租车,按照宋清霜发给自己的地址,来到了市中心那家私人影院。
那家私人影院位于一个园旁边,闹中取静,环境清幽,一栋别致的法式小别墅,与其说私人影院,不如说带影院和酒吧的私人会所,大厅装修得十分文艺,灯光昏昏暗暗的,墙上大幅大幅的黑白电影海报,没看什么人。
“有人吗?”宋然喊了声,没人回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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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正疑惑地东张西望,一个扎马尾的小胡子青年匆匆从里面迎了出来:“宋先生吗?清霜的大学同学,清霜他经在里面等了。”
小胡子青年个有点痨的文艺青年,喜欢艺术电影喜欢环球旅行,他一边热情跟宋然介绍会所,一边带宋然进入了影厅,这个影厅不很大,没有电影院那种普通座椅,只零散放了几张舒服的真皮沙发,沙发前面便电影屏幕。
宋清霜坐在一张双人沙发上,垂眸端详手里那个小小的硬盘,影厅里光线幽暗,越发衬得他肤色白皙如雪,容颜清丽俊秀。
宋然挑眉道:“小宋总怎么这么好的兴致,忽然想起来约看电影?什么电影啊?”
宋清霜抬起头,漆黑的眼珠定定地望宋然:“你道《火轮》这部电影吗?”
火轮?宋然摇了摇头:“没听说过。”
宋清霜似乎早就料到了,轻笑一声道:“猜你没听说过。其实这部电影并没有上映,因为拍摄过程中出了严重的意外事故,最后没能完拍摄,自然就无法上映了。”
宋然蹙眉道:“没有完拍摄?那们今天看什么?”
宋清霜缓缓道:“虽然没有完拍摄,从导演崔雪那里要来了经拍完的那部分镜头,就在这个硬盘拷贝里,非常有意思。”
说完之后,他轻轻抛了抛手里那个硬盘。
宋然眯了眯眼睛,索性单刀直入道:“小宋总,你到底想做什么?有直说就行了,不用故弄玄虚。”
宋清霜垂下眸子,长长的睫毛轻轻颤抖,那张雪白的脸庞几乎有些黯然伤,仿佛狠心放弃了某些唾手可得的机会、某个唾手可得的人。
他哑声道:“曾经有一些私心,所以一直没有告诉你这些事情,如今不能再拖下去了,你看了这部电影之后,自然就会明白的。”
宋然盯他看了一会儿,终于在他身边坐了下来:“行,那就开始看电影吧。”
宋清霜不再多说什么,按铃叫来了服务生,将硬盘交给了他:“放吧。”
服务生毕恭毕敬地双手接过硬盘:“好的,宋先生。”
不一会儿,影厅就暗了下来,而后大屏幕渐渐亮了起来。
因为只半品,所以并没有配音,仿佛默片一般,一开始就一个长镜头,镜头穿过一个繁忙无比的非洲深水港,脏兮兮的黑人装卸工、巨大笨重的油桶、高大粗犷的吊车……渐渐地,一艘巨大无比的油轮出现在了镜头里,那艘油轮正在装货,工人们繁忙无比。
而后镜头渐渐下移,一个鬼鬼祟祟的年轻人混在一堆装卸工里面,偷偷上了油轮。
那个年轻人回头望向港的时候,镜头给了他一个大特写,虽然脸蛋脏兮兮的,那双明亮的琥珀色眸子简直漂亮极了,得意洋洋,顾盼飞。
那还没有失明的林飞羽。
宋然忍不住轻轻“啊”了一声,他听过一些八卦,道林飞羽过去曾经个著名演员,因为意外眼盲才退隐幕后,他从来没有看过林飞羽拍的电影,倒没觉得什么。
可此时此刻,宋然看那双得意含笑的明亮眸子,心里忽然狠狠揪了一下,仿佛被尖利的指甲掐了一下心尖。
宋清霜轻声道:“这林飞羽拍的最后一部电影。”
“嗯。”宋然回过来,不由得暗暗疑惑,宋清霜把自己约到这个私人影院,给自己看林飞羽拍的最后一部电影,到底什么意思?
他沉吟片刻,决定暂时不管宋清霜的目的,先把电影看完再说。
接下来的镜头凌乱而破碎,明显没有经过任何剪辑,一会儿大量无意的空镜头,一会儿林飞羽和小女孩儿下五子棋,一会儿船员们打牌嬉闹,一会儿络腮胡船长蹙眉吸烟,看不出具情节。
宋然轻声道:“这些都没有剪辑过的原始镜头?”
“嗯。”宋清霜点了点头。
人又默默看了一会儿,镜头忽然变矮变倾斜了,似乎摄影机被随手放在了地上。
宋清霜低声道:“这不崔雪的导演摄像机,这备用的摄影机,被摄影师随手放在了地上,忘了关镜头。”
镜头里一条空空荡荡的狭窄走廊,而后一个人走进了镜头,他推开一扇门,似乎正在仔细检查什么。
宋然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——略微瘦削的身型,漂亮秀气的脸庞,那分明“自己”!
他涩声道:“这到底怎么回……”
宋清霜沉声道:“看下去。”
宋然深深吸了气,凝继续往下看。
“自己”连续检查了好几间屋子,然后在一扇门前停了下来,“自己”微微蹙起眉头,似乎厉声说了一句什么,看型应该“什么人?”之类的。
而后,那扇门忽然打开,个人冲了出来!
“自己”反手拽下一个人半截袖子,并没有跟追上去,而急匆匆地进了房间,似乎发现了什么问题,不到片刻,一个吊儿郎当的摄影师走到门,说了一句什么,而后抬了抬胳膊。
宋然失声道:“别开灯!”
不道为什么,他道那个摄影师想要开灯,可不能开灯,绝对、绝对不能开灯!!
宋然还没想明白自己为什么会道这些,下一瞬间,镜头剧烈震动,似乎发生了爆炸,画面一片浓烟滚滚,远处隐隐的火光,以及凌乱奔跑的人影……
宋然呆呆望电影屏幕,太阳穴忽然一阵钻心的剧痛,无数乱七八糟的碎片疯狂涌入了他的脑海,似乎有火光,有爆炸,有小女孩儿,有冰冷的海风,有滚滚的浓烟,还有一双琥珀色的漂亮眸子,绝望而狂乱地望自己……
好痛,好痛……
宋然忍不住抱紧了脑袋,稀里糊涂中,他忽然想起了自己肩膀上那片狰狞的烧伤,火轮、爆炸、烧伤、落水……
他不由自主地重重喘气,哑声道:“参加了《火轮》的拍摄?拍摄过程中发生了爆炸?……从那艘油轮上掉进海里的?”
宋清霜握他的肩膀,咬牙切齿道:“林飞羽搞的鬼,他害了你,他害了你。”
宋然咬牙,只觉得脑海阵阵刀割般的剧痛:“想不起来,全火,还有烟……的头好痛……”
宋清霜再忍不住了,一把狠狠搂住宋然,柔声安慰道:“别怕,没事儿的,这正常反应。问过心理医生,场景重现之后,患者可能会出现大量零碎的记忆片段,还可能会觉得头疼,在接下来的几天内,你就能慢慢想起一切,所有的一切。”
宋然没有力气回答他,只紧紧闭眼睛,大量破碎的记忆画面仿佛锋利的玻璃片一般狠狠割他的大脑,却拼凑不出完整的事件,呛人的浓烟、滚烫的火焰、冰冷的海水、有人撕心裂肺地呼喊自己……
不道过了多久,那种恶心欲呕的头痛感才稍微好了一些,宋然撑沙发扶手,勉强站了起来:“要回去了。”
宋清霜微微一愣,涩声道:“你还要回林宅?”
宋然低声道:“回书店。”
宋清霜松了气,赶紧起身:“开车送你回去吧,这几天你要好好休息,林飞羽那边去应付,你不用担心。”
宋然重重揉眉心:“不,想自己走一会儿,呼吸一下新鲜空气。”
“可……”宋清霜的色十分担忧,宋然脑子里一团乱糟糟的,不想和他多说什么,拿起外套转身走了出去。
走出私人会所之后,天色经擦黑了。
宋然沿一条僻静的小街,有些茫然地往前走,他试图把那些零碎的片段组完整的记忆,可太阳穴一抽一抽地疼,根本没法集中精。
走到一个巷子的时候,宋然忽然觉得一阵轻微的眩晕,忍不住扶住了路边的电线杆子,想稍微休息片刻,正在此时,他感觉到脑后传来一阵凌厉的风声!
宋然反应极快,几乎下意识地往旁边一闪,一条沉重的钢管狠狠砸在了他的肩膀上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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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自己”反手拽下一个人半截袖子,并没有跟追上去,而急匆匆地进了房间,似乎发现了什么问题,不到片刻,一个吊儿郎当的摄影师走到门,说了一句什么,而后抬了抬胳膊。
宋然失声道:“别开灯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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宋然忍不住抱紧了脑袋,稀里糊涂中,他忽然想起了自己肩膀上那片狰狞的烧伤,火轮、爆炸、烧伤、落水……
他不由自主地重重喘气,哑声道:“参加了《火轮》的拍摄?拍摄过程中发生了爆炸?……从那艘油轮上掉进海里的?”
宋清霜握他的肩膀,咬牙切齿道:“林飞羽搞的鬼,他害了你,他害了你。”
宋然咬牙,只觉得脑海阵阵刀割般的剧痛:“想不起来,全火,还有烟……的头好痛……”
宋清霜再忍不住了,一把狠狠搂住宋然,柔声安慰道:“别怕,没事儿的,这正常反应。问过心理医生,场景重现之后,患者可能会出现大量零碎的记忆片段,还可能会觉得头疼,在接下来的几天内,你就能慢慢想起一切,所有的一切。”
宋然没有力气回答他,只紧紧闭眼睛,大量破碎的记忆画面仿佛锋利的玻璃片一般狠狠割他的大脑,却拼凑不出完整的事件,呛人的浓烟、滚烫的火焰、冰冷的海水、有人撕心裂肺地呼喊自己……
不道过了多久,那种恶心欲呕的头痛感才稍微好了一些,宋然撑沙发扶手,勉强站了起来:“要回去了。”
宋清霜微微一愣,涩声道:“你还要回林宅?”
宋然低声道:“回书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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