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章 老刘的荣光往事
接下来的日子,朱光正和老刘同住一层楼,低头不见抬头见。
老刘自以为坑了朱光正一血,念着那每个月三百块的抽成,所以对朱光正的态度好了不少。
朱光正这小滑头很会做人,他去外面找了一份服务员的工作,工资两千五,不高,但是也很清闲,只需要下午四点到晚上八点上班就好。
空余的时间他就黏在老刘身边,使尽浑身解数讨好老刘。
老刘若是在家里,他就去和他喝茶吹水,有时还不忘带上两瓶小酒。
老刘若是出去捡垃圾,他就跟着出去,而且还帮忙掏垃圾桶里面的脏东西,为他提装垃圾的蛇皮袋,一点都不嫌脏,也不嫌丢脸。
就这么过了一周,两人很快就交好,隐隐有发展为忘年之交的趋势。
老刘见朱光正这小子对他这么好,都有点不忍心坑他那每个月三百块的抽成了。
不过却又不好说出口。
他就想,要是这事儿说出口,朱光正那小子还不锤死他?
索性也就这么一直捂着。
不过心怀愧疚,对朱光正也就更加善意。
可他却不知,他在坑朱光正,朱光正却也在坑他。
而且这逼对老刘一点都不觉得愧疚。
这小子到如今还在想着,赶紧从老刘嘴里套出做卧底的技巧和经验,然后一个月之内,必须跑路。
就为了不还老刘那两千块钱。
可谓是无良至极。
于是他就开始有意无意中,故意引导老刘谈起他当年做卧底的经历。
中老年人通常都有一个毛病。
那就是喜欢对年轻人吹牛逼,说年轻的时候如何牛逼,如何厉害。
甚至说什么“我吃过的盐都比你吃过的米多,我走过的桥都比你走过的路多”之类的话。
这老刘也不例外。
结果朱光正只稍微一诱导,他的嘴巴就如决堤的洪水,哗啦哗啦吐出一大堆,什么话都对朱光正说了。
“你不知道我年轻的时候有多能打,一招‘盘山手’更是在警队中无人能敌,就连赵不群那含家拎,我也能在十招之内打趴他。”
朱光正看着老刘那肥哒哒的啤酒肚,肥头大脑的模样,心中一万个不相信,不过嘴上却依旧恭维:
“刘叔,没想到您年轻的时候这么厉害啊!”
“那是当然!”老刘满脸荣光,目光拉得老长,像是在回味着年少时候的轻狂时光。
他给自己点了根烟,吞云吐雾叹气一声:“想当年,我要是说第二,就没人敢说第一!”
朱光正问:“那您后来怎么成了卧底?”
老刘就说:“那还不是因为我太过出众,警队中有人嫉妒我,暗中打压我,利用关系故意调我去做卧底,还说什么完成任务,就能给我晋升,当年年少无知,竟然相信了这些鬼话,结果卧底这条路,一路走到黑,等到反应过来知道被坑的时候,已经为时已晚,无路可退。”
朱光正听了这话,心里咯噔一声,有些不太好受。
老刘继续说道:“有句话怎么说来着,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!”
“人在江湖,身不由己!”
“你所在的圈子,就是你所在的江湖!你在这个圈子里面待久了,那么你就会成为这个大染缸里面的一部分,等你再想回到原来的圈子,却发现已经没有机会了。”
朱光正眉头微微皱起。
若是老刘说的是真话,那是不是说,若是等他真的成了卧底,以后就没有回头路了?
正思索着,这时候,老刘一巴掌拍在朱光正的肩膀上,吓了朱光正一跳。
“所以,年轻人,你现在知道我为什么那么讨厌去做卧底了吧?”
又骂道:“赵不群那含家拎,真是恬不知耻,现在还想着找我去做他的卧底!我去他妈的!”
朱光正呵呵一笑,“卧底这份工作,吃力不讨好,我都为您感到不值。”
又连忙问道:“刘叔,您一共做了多少年卧底?”
老刘想了想,手里夹着的烟缓缓送入嘴巴,吸巴一下,说:
“不记得了,可能有二十几年吧。”
朱光正又问:“您是在什么地方做的卧底?黑帮?贩毒团伙?”
老刘就说:“我这个卧底,被定位为专门混底层的小混混,所以我经常换盘子,混过的地方很多,黑帮和走毒的都有混过,比如说什么洪兴堂、富贵门、牛头帮之类的,前前后后混了不下十个、甚至有段时间还去过香港那边的九龙城混过一段日子,那边比这边乱多了。”
“至于走毒这一块,也跟过几个单子,你看电视也应该有点了解,黑和毒基本上都会走一起的,当年那个轰动全省的陆嘴村缉毒案,就是我卧底进去收到的料,要是没有我,赵不群那含家产,又怎么可能完成那次缉毒任务?又怎么可能顺利坐上刑侦中队队长的位置?”
朱光正听着老刘吹牛皮,也不知道他说的这些是真是假,至于什么洪兴堂、富贵门,他压根底儿就没听说过,《古惑仔》陈浩南他倒是知道一些。
不过总觉得,老刘能有模有样地说出这些话,至少也有几成真。
朱光正就趁热打铁,问:
“刘叔,我很好奇,您做了这么多年卧底,是怎么做到不被揭穿的?”
朱光正终于问到了重点。这就是他这次来这边要学习的技巧。
老刘弹了弹烟灰,猛吸一口烟,说道:
“说到这话题,我最专业了!”
“警队那些理论知识,比如说什么做卧底要懂演技,要懂伪装,要懂心理战术什么乱七八糟的,其实全特么是扯淡!”
“做卧底最重要就一点是,忘记自己是卧底。”
“忘记自己是卧底?”朱光正有些摸不着头脑,满脸疑惑。
老刘就解释道:
“我特么不把自己当卧底,跟着洪兴堂混我特么就是二五仔,跟着赌鬼混我特么就是赌鬼,跟着黄会混我三天打五炮,谁特么会怀疑到我头上?”
朱光正听了这话,愕然震惊:
“那要是那些走毒的让您去吸粉,您是不是…”
此话一出,老刘面色突然一震,变得凝重,他一口将半根烟吸完,说:
“毒这玩意害死人,小正,我现在就郑重其事地告诉你,你一定要把我这话听进心里头去,以后无论你在哪里混,你千万千万,千万不要碰毒,一碰你整个人就完蛋了。”
然后说:“好了,我该去捡垃圾了,你也到了上班时间,今天就说到这里吧!”
随即便用胳膊窝夹着蛇皮袋,佝偻着身子往巷子外面走去。
朱光正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,心中不免有一股莫名的伤感。
他突然想到,之前赵正君就对他说过,老刘之所以沦落到现在这种地步,情况比较复杂。
难不成其中原因,就是因为老刘在面对各种非法诱惑的时候,没能把持住自己?
老刘都不能把持住,那他朱光正,在即将到来的卧底生涯中,面对灰色地带的种种诱惑,能够把持得住自己吗?
朱光正茫然了,他不敢给自己一个肯定的回答。
随即却一巴掌甩自己脸上:
“我特么是去做诈骗集团的卧底,又不是做走毒佬的卧底,胡思乱想个锤子!”
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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空余的时间他就黏在老刘身边,使尽浑身解数讨好老刘。
老刘若是在家里,他就去和他喝茶吹水,有时还不忘带上两瓶小酒。
老刘若是出去捡垃圾,他就跟着出去,而且还帮忙掏垃圾桶里面的脏东西,为他提装垃圾的蛇皮袋,一点都不嫌脏,也不嫌丢脸。
就这么过了一周,两人很快就交好,隐隐有发展为忘年之交的趋势。
老刘见朱光正这小子对他这么好,都有点不忍心坑他那每个月三百块的抽成了。
不过却又不好说出口。
他就想,要是这事儿说出口,朱光正那小子还不锤死他?
索性也就这么一直捂着。
不过心怀愧疚,对朱光正也就更加善意。
可他却不知,他在坑朱光正,朱光正却也在坑他。
而且这逼对老刘一点都不觉得愧疚。
这小子到如今还在想着,赶紧从老刘嘴里套出做卧底的技巧和经验,然后一个月之内,必须跑路。
就为了不还老刘那两千块钱。
可谓是无良至极。
于是他就开始有意无意中,故意引导老刘谈起他当年做卧底的经历。
中老年人通常都有一个毛病。
那就是喜欢对年轻人吹牛逼,说年轻的时候如何牛逼,如何厉害。
甚至说什么“我吃过的盐都比你吃过的米多,我走过的桥都比你走过的路多”之类的话。
这老刘也不例外。
结果朱光正只稍微一诱导,他的嘴巴就如决堤的洪水,哗啦哗啦吐出一大堆,什么话都对朱光正说了。
“你不知道我年轻的时候有多能打,一招‘盘山手’更是在警队中无人能敌,就连赵不群那含家拎,我也能在十招之内打趴他。”
朱光正看着老刘那肥哒哒的啤酒肚,肥头大脑的模样,心中一万个不相信,不过嘴上却依旧恭维:
“刘叔,没想到您年轻的时候这么厉害啊!”
“那是当然!”老刘满脸荣光,目光拉得老长,像是在回味着年少时候的轻狂时光。
他给自己点了根烟,吞云吐雾叹气一声:“想当年,我要是说第二,就没人敢说第一!”
朱光正问:“那您后来怎么成了卧底?”
老刘就说:“那还不是因为我太过出众,警队中有人嫉妒我,暗中打压我,利用关系故意调我去做卧底,还说什么完成任务,就能给我晋升,当年年少无知,竟然相信了这些鬼话,结果卧底这条路,一路走到黑,等到反应过来知道被坑的时候,已经为时已晚,无路可退。”
朱光正听了这话,心里咯噔一声,有些不太好受。
老刘继续说道:“有句话怎么说来着,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!”
“人在江湖,身不由己!”
“你所在的圈子,就是你所在的江湖!你在这个圈子里面待久了,那么你就会成为这个大染缸里面的一部分,等你再想回到原来的圈子,却发现已经没有机会了。”
朱光正眉头微微皱起。
若是老刘说的是真话,那是不是说,若是等他真的成了卧底,以后就没有回头路了?
正思索着,这时候,老刘一巴掌拍在朱光正的肩膀上,吓了朱光正一跳。
“所以,年轻人,你现在知道我为什么那么讨厌去做卧底了吧?”
又骂道:“赵不群那含家拎,真是恬不知耻,现在还想着找我去做他的卧底!我去他妈的!”
朱光正呵呵一笑,“卧底这份工作,吃力不讨好,我都为您感到不值。”
又连忙问道:“刘叔,您一共做了多少年卧底?”
老刘想了想,手里夹着的烟缓缓送入嘴巴,吸巴一下,说:
“不记得了,可能有二十几年吧。”
朱光正又问:“您是在什么地方做的卧底?黑帮?贩毒团伙?”
老刘就说:“我这个卧底,被定位为专门混底层的小混混,所以我经常换盘子,混过的地方很多,黑帮和走毒的都有混过,比如说什么洪兴堂、富贵门、牛头帮之类的,前前后后混了不下十个、甚至有段时间还去过香港那边的九龙城混过一段日子,那边比这边乱多了。”
“至于走毒这一块,也跟过几个单子,你看电视也应该有点了解,黑和毒基本上都会走一起的,当年那个轰动全省的陆嘴村缉毒案,就是我卧底进去收到的料,要是没有我,赵不群那含家产,又怎么可能完成那次缉毒任务?又怎么可能顺利坐上刑侦中队队长的位置?”
朱光正听着老刘吹牛皮,也不知道他说的这些是真是假,至于什么洪兴堂、富贵门,他压根底儿就没听说过,《古惑仔》陈浩南他倒是知道一些。
不过总觉得,老刘能有模有样地说出这些话,至少也有几成真。
朱光正就趁热打铁,问:
“刘叔,我很好奇,您做了这么多年卧底,是怎么做到不被揭穿的?”
朱光正终于问到了重点。这就是他这次来这边要学习的技巧。
老刘弹了弹烟灰,猛吸一口烟,说道:
“说到这话题,我最专业了!”
“警队那些理论知识,比如说什么做卧底要懂演技,要懂伪装,要懂心理战术什么乱七八糟的,其实全特么是扯淡!”
“做卧底最重要就一点是,忘记自己是卧底。”
“忘记自己是卧底?”朱光正有些摸不着头脑,满脸疑惑。
老刘就解释道:
“我特么不把自己当卧底,跟着洪兴堂混我特么就是二五仔,跟着赌鬼混我特么就是赌鬼,跟着黄会混我三天打五炮,谁特么会怀疑到我头上?”
朱光正听了这话,愕然震惊:
“那要是那些走毒的让您去吸粉,您是不是…”
此话一出,老刘面色突然一震,变得凝重,他一口将半根烟吸完,说:
“毒这玩意害死人,小正,我现在就郑重其事地告诉你,你一定要把我这话听进心里头去,以后无论你在哪里混,你千万千万,千万不要碰毒,一碰你整个人就完蛋了。”
然后说:“好了,我该去捡垃圾了,你也到了上班时间,今天就说到这里吧!”
随即便用胳膊窝夹着蛇皮袋,佝偻着身子往巷子外面走去。
朱光正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,心中不免有一股莫名的伤感。
他突然想到,之前赵正君就对他说过,老刘之所以沦落到现在这种地步,情况比较复杂。
难不成其中原因,就是因为老刘在面对各种非法诱惑的时候,没能把持住自己?
老刘都不能把持住,那他朱光正,在即将到来的卧底生涯中,面对灰色地带的种种诱惑,能够把持得住自己吗?
朱光正茫然了,他不敢给自己一个肯定的回答。
随即却一巴掌甩自己脸上:
“我特么是去做诈骗集团的卧底,又不是做走毒佬的卧底,胡思乱想个锤子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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