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0章 金大雷的往事(一)
1997年深秋。[首发]冷风吹过,金大雷在大街上的脚步加的有些紧了,尽管现在是上午9点,挡不住的凉意还是从裤管里倒灌进裤子里,顺着大腿直接爬满整个下半身,那份冰冷的气流甚至让他微微攒出一丝尿意。今年已经初二的他并不想在星期六的上午就出去补课,他的成绩还算不错,本来用不着的,不过金大雷的父亲和母亲一致觉得依照他的学习成绩,还得更上一层楼才能十拿九稳的考上本市的重点高中。在金大雷的这个城市,重点高中和普通高中的升学差距大的惊人,重点高中的前两三百名都可以考入一本大学,而普通高中,则要进入前10还未必有机会,所以金大雷父母的做法,即便是还处于叛逆期中二的金大雷,也不是不能完全理解。几辆蒙着塑料皮的三轮从自己旁边无精打采的骑过,带着一股嗖嗖的冷风,真的不知道为什么,今天明明是个大晴天,天气却出奇的冷。冷到金大雷走在被太阳照射过的阳面上也驱散不去这股凉意的程度。脑子里被冻的有些空空的金大雷连抱怨都懒得去做,只好捂紧棉猴的领子,继续加紧几步,老师家应该就不远了。只要走过这个机床厂的大门,拐过去应该那片灰旧的宿舍楼就是了。金大雷大概看到了希望,脚步愈发的快了,不过愈接近机床厂的大门,他就觉得好像人就愈发的密集,在这个星期六的早上,这是个绝对反常的事情,甚至可以说在最近一段时间都是很反常的事情,毕竟这家机床厂早就要进行破产重组,工人工龄买断,已经半年多前停工等待清算了。“叫李厂长出来,出来,把厂子弄成这样,就算完了?”“叫我们都下岗,他姓李的呢?”“他到底拿了那个王八蛋多少钱?”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一片叫骂声让金大雷也忍不住扭过头看了看,大概几百人围住厂子门口,簇拥着几个保安和两三个干部模样的人不肯放开。“你们吵什么啊,下岗买断是国家政策,也不是厂子里单独定的,你看看化工厂,挖掘机厂,针织三厂他们早都买断了,怎么就到你们这事多?”“你这叫怎么说话?我二十二年工龄买断才9000,再说他姓李的把厂子折腾成这样,他怎么不下岗?”“算了,我看和他们也说不清楚,我们找市政府去吧,不行去省里告”几个人夹杂不清的说了几句,便要直接拔脚,中间干部摸样的人倒是急了,赶紧拉住他们“哎,哎,你们去什么市政*府啊?这事就是市里领导定的,现在市里在开会,你们去添什么乱?告诉你们,要是不好好签,买断钱也没你们的份”几个被拉住的中年工人脸色一变,刚想和他们理论的时候,一旁忽然传来一阵当啷当啷的锣声,一个带着八角红军帽的老人敲着锣便走边唱进了人群中“唉党啊亲爱的妈妈,你叫我下了岗,你用甘甜的乳汁,让我开不出资。。。。。。。。”听着这一阵不伦不类的改编,人群里爆出一阵哄笑,干部模样的人脸色红一块紫一块,明明在凉意渐浓的深秋里,仍然挡不住一阵热气从脑袋边上冒出来“张大爷,你也不是机床厂的,凑什么热闹?你们厂不都早完事了么”“小兔崽子,当初我们针织一厂你们工作组怎么说的?结果呢?”“张大爷,那是日本人收购了你们企业,干我们什么事啊”“是啊,当初说日本人来了厂子就能活,结果日本人来了直接把我们厂破产买断,厂里领导倒是调到市里去了,我们呢?都tm下岗买断了,要不是看在你爹当年也是我战友的份上,今天你还在这胡说八道我真得打断你的狗腿““大爷,你这不兴骂人啊,再说没有日本人,你们还开不出资呢”“要是我开资还要指望日本人,当初老子干吗打跑他们?”张大爷的话让人群又爆出一阵哄笑声,这次笑的比刚才还响亮,被这句话塞的一个字也吐不出来的干部只能铁青个脸,看着人群不说话看着对方没了动静,人群里也不知道谁喊了一声“别废话了,还是去找市里说吧”,听了这句话,几百号人登时散开,一窝蜂的朝市政*府涌去,几个工作组的干部想拦也拦不住,只能看着工人们干瞪眼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金大雷跟着傻笑着看了半天戏,直到人群都散了自己才发现已经耽误了好长时间,暗叫一声不好,赶紧的跑向了那片灰暗的宿舍楼“怎么才来?迟到了10分钟”看着满屋子和他一样补课的学生,老师有些不高兴“对。。。对不起。。。”“大雷,你成绩不错,但是可要保持住,爹妈现在挣钱供你不容易,这还挤出钱让你补课,你可要好好学习,不然和那些下岗工人一样被买断,只能去蹬三轮卖菜”金大雷被老师训的不说话了,这类话也是最近一段时间流行的教育学生的模板式训话,而且绝对很有效果,满大街的活体例子,实在是连小学生中学生都能深刻理解的。看见金大雷耸拉着脑袋,老师也不想耽误时间,努努嘴示意金大雷找个小板凳坐下后,便摊开习题册讲起题来,只剩下金大雷还坐在下面,腹诽着刚才老红军诙谐的讽刺让自己一不小心听入了迷,下次可千万不能再去围观这些东西了。。。。。2002年4月。金大雷坐在公共汽车上,无精打采的打着哈欠,离高考还有3个月时间了,最近开始的百天高考冲刺让原本自己的睡眠时间又被压缩了一些,看看表,才6点30,不过即便这样金大雷也有些焦急,毕竟他要在7点之前赶到学校上早自习,这个时候了,他不想比别人少学一分钟。车到了八大局站,一阵吵吵嚷嚷的声音让金大雷本来打着瞌睡的脑袋被惊醒了不少,抬眼一看,原来是乘务员和一个老太太吵起来了“没到岁数,不能免费”“怎么没到?老年证明明写我都71了”“是75以下免费”乘务员眼睛一横,把老年证丢还给了老太太,对面嘴张了张,不知骂了句什么,掏出一块钱扔给了他,忿忿的下了车“操,每天就tm坐一站,天天白做我们家车”乘务员稳稳了黑皮兜,一屁股坐在小公汽的扶手手,开始和司机熟道起各色乘客,用月票的,用免费老年证的,用学生票的。。。。听惯了这些的金大雷眼睛一闭,本来不想再理会那些陈词滥调,不想后面两个老头的对话让自己又再也无法打瞌睡了“美军轰炸nánliánméng,搁阿尔巴尼亚起飞机,朱颖许杏虎两口子直接被炸死,80年代就是***崩溃的年代,瓦解的年代。。。。。“不用说,这又是最近几年本地流行的公交车公园政治沙龙,金大雷已经听够了这些个许多,现如今,连带自己楼下的那个精神病,一张嘴都是“38年日军的小钢炮厉害啊”这类史政话题,让金大雷烦不胜烦眼看要到了学校门口,金大雷赶紧起身,喊来一句,一高门口站一下啊乘务员谈兴正浓,被这句话搅合的有些不快,不过一高是大站,不少乘客都会在这里下车,只好撇撇嘴嘀咕了一句“天天一帮子月票的在这下车,才六毛钱买的凭啥哪都能停。。。”金大雷心理一烦,每天下车前在这都要被这些承包公交车的刺激几句,不过懒得搭理这些人,瞪了一眼对方,还没等车停稳,金大雷就跳下车,朝校门走去“离高考还有95天”看着校门口的黑板赫然贴着的白布字,金大雷又紧走了几步,奔向了教室。。。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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