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零九章 邱姨娘
康平侯府在一夜之间被夷为平地,成为了京都百姓们茶余饭后的闲谈,只是,不管康平侯府到底发生了什么,人们却是将那个鲜衣怒马的残暴男子传的更加可怖。
顾南成从来不需要别人的理解,所以他从来不会去解释,就好像是冷眼纵观世事,需要的,不过是在这短暂的生命里,能够活的多些自我。
叶慕灵听说康平侯府覆灭后,没有什么过多的表情,没有幸灾乐祸,或者欣喜若狂,这也许就是成熟之后的不同吧,少了份对生命的激情,即便是把自己的仇敌逼上绝路,也不会觉得自己就是胜利的一方。
唯一的感慨便是,自己又在这一场斗中存活下来了,而因为活着,争斗便只能继续。
她想,康平侯府轰然倒塌,大火烧了一天一夜的景象,一定是很壮观的,前世她的爱人,她的仇人,也终于随着这火化为灰烬,叶慕灵时常有一种错觉,似乎只有前世害过她的那些人,才能证明她的前世也是真实的存在着。
而随着她们一个个的死亡,自己仿佛越来越远离这个世界。
叶慕成没有很快就离开,而是继续在家中呆了不少日子,帮着镇远侯忙前忙后,一家三口,也算是其乐融融。
“爹,当初我离家修学,也没有禀报你,实在是孩儿不孝,还望您不要生气。”叶慕成有些歉意向镇远侯说着。
镇远侯摆了摆手,这大半年来的折腾,也磨平了镇远侯身上的不少东西,整个人虽说有些沧桑,却只会让人感到阅历的加深。
心坚定,则眼清明,现在的镇远侯比起之前要清明了许多,却不会让人感到浮华,因为有阅历,就好似终于得到了沉淀一般。
侯府平静的后院终于被打破了,叶伟平死了,尸体漂浮在初春还没有完全消融的湖面上,因为寒冷,所以尸体只是有些肿胀,还没有开始腐烂。
丫鬟们唧唧咋咋的聚在一起,对着湖面上漂浮的尸体指指点点,不过隐约可以听见“呸,他这是罪有应得,不知糟蹋了多少个姐妹!”
“是啊,整日就知道调戏我们,死了活该,就是报应!”另一个丫鬟也插嘴道。
闻讯而来的叶慕灵和钱嬷嬷打老远便听见了这些丫鬟们的话,相视一眼,没有说些什么。
见着主子来了,丫鬟们赶紧闭了嘴,安安静静的等待主子处理。
叶慕灵远远看了看叶伟平的尸体,皱了皱眉,这叶伟平和他爹一样不是个安分的,想必平日是招惹了不少丫鬟,死了才这样大块人心。
“发生了什么事?”叶慕灵询问道。
“回主子,今日辰时,奴婢正要给少爷送衣物,路过此处,却是发现了湖上漂浮着什么东西,这才放下衣物,靠近湖边,仔细瞧了去,却发现是一具尸体,这才立即禀报了上去。”一个翠绿色袄子的丫鬟有些惊恐的回话道。
叶慕灵点点头,对着两个小厮道“你们去把尸体捞上来。”
小厮点了点头,便开始找绳子下水,初春的水还是极冷的,小厮刚一下去就得得瑟瑟的打了个寒颤。
经过一阵努力,小厮终于将叶伟平的尸体打捞了上来,平放在湖边,仆人们连忙闪躲开,却又带着几分好奇。
因着镇远侯和叶慕成都不在,叶慕灵只好代为处置。
仔细打量了叶伟平的尸体,发现心口处插着一把匕首,这一定就是导致叶伟平死的原因,可是,这又是何人所为呢?
叶伟平的伤口被泡的浮肿,已经泛白,没有了血色,整个人也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臭气。
叶慕灵拿过一块绢布,将叶伟平胸口的匕首拔了下来,却在蹲下的时候,有了意外的收获,那就是他手中握有一块布料。
叶慕灵将那布料拿起仔细查看,觉得很是眼熟,布料要比丫鬟们用的好上一个等次,而却绝称不上什么上好的料子。
突然,叶慕灵的脑海中想到了一个人,邱姨娘!
如果他没记错,她只见过邱姨娘一次,就是她刚刚醒来后,母亲分发料子的时候,而后,她便再也没有出现过。
不巧,这块料子似乎正是邱姨娘当时多领的,因着当时叶慕灵的目的就是试试各位姨娘的深浅,所以格外留心了每一个人的动作,所以,才会如此确定,这料子就是邱姨娘当时领的。
叶慕灵将料子交给了身旁的刘嬷嬷,再仔细打量起匕首来,没有发现什么不妥,便吩咐道“先将尸体安置了,等父亲回府,再禀报父亲,看看要如何处置。”
叶慕灵回到庭院中,便开始整理思绪,橘琴到底是谁的人,最近似乎很安静,为什么没有了动作?叶展鹏又是怎么和乌兹国的人勾结在一起的?邱姨娘就会是乌兹国的公主吗?
镇远侯回府后,草草处置了叶伟平的尸体。
叶慕灵因着邱姨娘的事一直放心不下,便来寻了镇远侯“爹,你可记得,你还有什么妾室?”
镇远侯摇了摇头,他并不记得他还有什么姨娘。
叶慕灵再次开口询问道“不知爹是否曾带回府中一名姓邱的落魄女子,后来纳为妾室。”
原来,叶慕灵来之前已经向刘嬷嬷打探过,镇远侯曾经带回来过一名落魄女子,正是邱姨娘,只不过唐欣当时看她也确实可怜,有没有什么争抢之心,便也没有为难她。
所以,邱姨娘本身就深居简出,不过那时因为感激,还是常常会出来帮忙走动的,倒是也没什么太让人印象深刻的事。
镇远侯目光悠长,细细回想起来,确实好像还真有这么号人“你这么一说,我倒是有些印象,曾经确实带回来过一名姓邱的女子,当年,为父出差江南一带,在那曾遇见过一位多才的落魄的姓邱的女子,据说,早些时候邱府还是名噪一时的,只是不知怎的就落魄了下来。”
“所以父亲见那女子可怜,又惜其才华,就将其带回了侯府中,纳为妾室。”叶慕灵接上了后来的故事。
镇远侯点点头“是啊,当时为父将她带回府,纳她为妾室,不过她并没有争抢之心,久而久之,更是躲避着我,我便也不再去叨扰她了!”
“父亲一定很多年没见她了吧。”叶慕灵试探着。
“是啊,已经很多年没见了,也不知她是否还在府中,变成了什么样子?”镇远侯有些尴尬的道。
叶慕灵点点头,看来即便是父亲见了邱姨娘,也看不出什么端倪。
和镇远侯道别后,叶慕灵找来了绿裳,让她去调查当年镇远侯在江南带回的邱姨娘一事。
经过核实,这邱姨娘的身份确实不假,当年邱府也确实是没落了,所以这就说明当年邱姨娘入府之前的身份是没有问题的,也就是说,现在的邱姨娘如果有问题,也一定是在进入侯府之后出的问题,那么这邱姨娘也就很可能是假的了!
时隔两日,叶慕灵决定去会一会这个邱姨娘,于是,便有了叶慕灵主动探望这一趟。
为了试探橘琴,叶慕灵提前将消息很偶然的告诉了橘琴,很快,橘琴便‘消失’了一段时间。
这让叶慕灵的心里便有了底,原来一直安插在她身边的橘琴是邱姨娘的人,那么也就是说,觊觎侯府宝藏的也是邱姨娘的人了!
叶慕灵的身边跟着的是金珠和银珠两个丫鬟,由细心的金珠带路。
金珠渐渐的把两人领导了一处极为荒凉破败的地方,让叶慕灵好生惊异,原来镇远侯府还有这样荒芜的地方,她竟然一直不曾知道。
金珠解释道“这邱姨娘一直不得宠,也从未想过争宠,早先出现的还算频繁,可是后来却是越来越少,直到渐渐被人们淡忘。”
“邱姨娘是否有一个女儿?”叶慕灵询问道。
“回小姐,邱姨娘确实有一个女儿,只是因着侯爷淡忘,渐渐的也被仆人们多淡忘,当年,主母在时,还会偶尔惦念着她们,派人送些衣食,现在主母离家,不知刘嬷嬷是否继续照顾着她们。”金珠细心的解答。
叶慕灵的眼中划过一道锐利的光芒,看来这邱姨娘果然有问题,一个落魄女子,带着女儿,没有镇远侯的宠爱,能在这偏僻的一角活的风生水起,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呢?
要知道,在这样的高门大院中,身份和主人的宠信就代表着一切,如果两样都没有,那么就算是奴才也是敢骑到你头上来的,所以,叶慕灵才会说这邱姨娘不简单呢。
金珠的脚步停在了一间破败的房间前,叶慕灵凝神细看。
门窗都破烂的可以,庭院前也是长满了荒草,屋檐上挂着蜘蛛网和灰烬。
叶慕灵走进庭院,伸手推开了屋门,伴随着吱嘎一声,阳光照射进去,可以看见浮动的尘埃。
“谁?”有些沙哑的女声令叶慕灵一愣。
叶慕灵没有作答,而是走了进去,房间里的摆设真的是简单的不能再简单了,可以算的上是没有任何摆设,只是有些发潮的墙上挂着几幅已经泛了黄的字画。
屋子里的帷幔都已经被洗的发白,亦或者有些已经泛黄,甚至还有一些虫鼠咬出的洞。
屋子里很冷,即便是初春,却依旧泛着森然的寒气,可是屋子中却是没有一丝炭火,也不知这屋子的主人是怎样存活下来的。
残破的木桌前坐着一位女子,相貌很平庸,平庸到让人甚至看过就会忘记,叶慕灵仔细的想了想,确定是和自己第一次见是一个人,只是这张平庸的面容是否过于平庸了?那样一个才华横溢的女子真的就是这般长相吗?
不过想想,当初江南一带确实没有太多关于她容貌的传闻,不知是她父亲将她保护的太好,还是真的她就是这般平庸。
女子身上的服饰很简洁,算不得破旧,但也绝称不上华美,大概是以前唐欣赏赐的,只是已经洗的有些泛白,这一身装扮,不由得让叶慕灵肯定了叶伟平的死和绝对和这对母子有着关系。
女子缓缓抬起头,看向叶慕灵,温婉的起身“你是大小姐吧,坐吧。”
叶慕灵只觉得在女子抬头的瞬间,气息便有所不同了,那犀利的眼神,无论怎样遮掩,却也是无法全部隐藏的,可以肯定,这绝对不是那个才华横溢的江南女子。
叶慕灵猜想,那过于平庸的容貌,大概就是为了遮掩那犀利的目光。
“邱姨娘近来可好?”叶慕灵询问道。
那女子有些讽刺的笑了“一直如此,何来的近来?”
叶慕灵也轻笑的低下了头,玩弄着桌子上破旧的茶碗,半响再次开口道“姨娘的日子一直如此?”
邱姨娘再次开口“不如此还能如何,不求荣华,但求安稳。”
叶慕灵少见的犀利目光直接射向邱姨娘,处于本能的反应,邱姨娘立刻尖利的回射着,两人对视很久后,叶慕灵玩味的笑了,殷红的小嘴扯出了微微的弧度。
邱姨娘却是有些失色,好一个叶慕灵,她竟然中了计,要知道一个温婉的江南女子是不会有这样的目光的,夹杂着仇恨,还有别样的犀利和攻击性。
这样一来,邱姨娘之前所做的伪装便有些不攻自破了,叶慕灵看着收回目光的邱姨娘,自己的目光也温和起来,浅笑着再次开口。
“这些年来,确实是难为姨娘了,想必也是下人们伺候不周,才让姨娘的生活如此困窘,要是姨娘的父母知道了,一定会责怪我们镇远侯府的不是”叶慕灵引出了邱姨娘的父母,如果没有猜错,那该是乌兹国的国王和王后,大概早已经惨死。
邱姨娘的脸色果然阴沉起来,不是她道行不够,而是叶慕灵实在是过分,竟然拿自己惨死的父母来试探她,当她随着叶慕灵的思维回想起自己父母惨死的情景,心情怎能平静下来。
俗话说大蛇打七寸,对于邱姨娘这样能在背后潜伏这么久的人来说,叶慕灵是一早就决定了一开始就要下个狠手的,她相信,在面对自己这个杀父仇人的女儿时,邱姨娘一定是不会那么平静。
她想,这么多年来,邱姨娘一直蛰伏在暗处,除了因为要低调行事意外,还因为每当面对镇远侯的时候便会难以遏制那刻骨的仇恨,就好像,每次她面对关谷,面对刘姨娘时,言笑之中总是不忘那鲜血淋漓的夜晚。
“我的父母早就死了,不知大小姐这样说是何用意?莫不是侯爷这些年来就是这样教导大小姐礼数的?”邱姨娘反唇相讥。
叶慕灵拍手叫好,不愧曾经是一国的公主,她是叶慕灵面对的唯一一只依靠自己便敢如此强势的女人,没有赵姨娘的蠢钝,也不用刘姨娘的伪装,更没有镇远侯的宠爱,唯一所拥有的便是自己经营多年的亡国之士。
“哦?倒是慕灵的不是了,只是人都有一死,姨娘何必如此激动,当年慕灵年幼,又怎么会知道姨娘的父母死去,再者,慕灵确实没有礼数,只是倒是想见见我的好妹妹。”叶慕灵皮笑肉不笑,任邱姨娘开口责问自己。
邱姨娘的脸色更是难看,这个叶慕灵真是个难缠的主,偏生叶家的宝藏与她有关,不然,她第一个要杀的就是她!
可以看出,邱姨娘是一个强势的女子,也许亡国公主的身份让她变的坚硬,这是一个不怕直面争斗的女子。
叶慕灵依旧柔弱,只是话语却是紧咬着不放,她今日是一定要将这诡异的母女俩逼出这破旧的房屋,站出来跟她争斗,否则,若是自己一直处于被动的局面,那么狠容易落入圈套,毕竟,自己不可能时时刻刻都谨慎提防,只有她们有所动作,自己才能有所防范,一来而去,才会找到突破口。
“她在午睡,你还是不要见了。若是没什么事,就先离去吧!”邱姨娘恢复了之前的沉稳,只是语气依旧毫不留情。
不过,这也怪不得邱姨娘,谁让叶慕灵本就是抱着找事的目的来的。
叶慕灵起身绕着屋子走了一圈,走到了床边大致的看了几眼,并没有看见那个孩子的身影,是以叶慕灵心里留了一份心,要知道橘琴可是特意来通风报信过的,若是正常来讲,邱姨娘应该表现出生活中最常见的一面。
可是如见,虽说被她逼的露出了本色,那也不该把自己的孩子藏起来,据她的了解,这乌兹公主可是没有孩子的。
叶慕灵在床边仔细的嗅了嗅,嗅到了一阵香气,是很普通的胭脂水粉的味道,这没什么,只是其中夹杂着几丝其它的味道,并不常见,不过叶慕灵研究医术多时,大概可以判断出还是乌兹国的香料一类的东西,虽然已经极力掩盖,不过依旧是很明显。
“姨娘这脂粉倒是不错,是桂花的吧?也没见姨娘涂抹呢?”叶慕灵开口问道。
邱姨娘心中暗恨,好细的心思,只是不知她是否闻出了其中的乌兹国的用料,看来,这个叶家大小姐还真是不能小觑。
“我用什么脂粉大概与小姐没什么关系吧,小姐身份尊贵,哪里会知道这些次品。”大概是有着灭国之仇,邱姨娘的语气在叶慕灵的刺激下,怎样也是好不起来。
叶慕灵没有继续追究,今天她来,已经确定了邱姨娘就是那乌兹国的公主,本来她还担心这邱姨娘只是那屋兹公主派到前台来的挡箭牌,不曾想,她那凌厉的气势一露,便什么都说明了。
也许,她认为,最危险的地方便是最安全的地方,所以自从国破家亡后便潜伏在镇远侯府中,养精蓄锐,同时仔细侦查镇远侯府的动向。
叶慕灵可以肯定,这个女子虽然句句话语都强硬,却绝对不是个没有脑子的人,想必是会有一番恶战的,不过若是她们还期待着叶家的宝藏,想必会对自己手下留情吧,那样自己到底还是多了一份生机。
就在这时,一个不算很大的身影推门而入“娘!”
郝然就是邱姨娘所谓的那个女儿,来人揉了揉惺忪的睡眼,一副刚刚睡醒的样子。
叶慕灵仔细打量起来人,邱姨娘则是紧张的暗中注视着叶慕灵的目光。
是个比较水灵的小女孩,只是奇怪的是,尽管有着水灵的感觉,却还是有些怪异,按说,这种长相,应该会让人印象深刻,只是叶慕灵看了她一眼,转眼却是想不起是什么样子,似乎,一切都有些太大众了!
女孩有些羞涩的躲到了邱姨娘的身后,对着叶慕灵羞瑟瑟的叫了声“姐姐。”
叶慕灵温柔的笑道“乖。”
叶慕灵目光一直没有离开,她总觉得这个孩子有那么几分怪异,越看越怪,总是有点哪不对劲的感觉。
突然,眼前的一幕让叶慕灵顿悟,那就是那个孩子抓着邱姨娘衣襟的手,小小的手,虽然狠白嫩,像足了女孩,可是却有些粗短,而且骨节过于分明。
再联系起乌兹国公主曾有一个年幼的弟弟一事,叶慕灵立即茅塞顿开,原来这个所谓的女儿就是乌兹国公主的弟弟,因着年幼,便一直扮作女孩,只是随着年龄的越来越大,伪装也是有了一定的难度,所以,才会越来越少的出现在众人面前。、
看见叶慕灵的笑容,邱姨娘的心中生出一份不好的预感。
“慕灵看着姨娘的生活这般清苦实在是不忍,所以已经命刘嬷嬷在侯府的绝佳位置安排了一处新住宿,希望姨娘能赏脸。”叶慕灵要让邱姨娘出山,少不了要用些手段。
“不必了,我在这里已经住的惯了,就不麻烦你好心了。”邱姨娘心中不安的回绝道,如果她没有猜错,她一定会找到办法逼得自己不得不出去的,而若是一出去,那么活在众人的眼皮子底下,她做事便再也没有那么方便了,而且,更是需要时常以姨娘的身份来规矩自己。
果然,邱姨娘猜的很准,叶慕灵再次开口“既然如此,那也就不勉强了,只不过,妹妹到底是叶家的子嗣,是亏待不得的,早先没有人知道,便也就罢了,可是现在我见着了,便不能就那么算了,所以,就请姨娘把妹妹交给我吧,相信父亲知道自己还有一个女儿一定是会狠高兴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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叶慕灵听说康平侯府覆灭后,没有什么过多的表情,没有幸灾乐祸,或者欣喜若狂,这也许就是成熟之后的不同吧,少了份对生命的激情,即便是把自己的仇敌逼上绝路,也不会觉得自己就是胜利的一方。
唯一的感慨便是,自己又在这一场斗中存活下来了,而因为活着,争斗便只能继续。
她想,康平侯府轰然倒塌,大火烧了一天一夜的景象,一定是很壮观的,前世她的爱人,她的仇人,也终于随着这火化为灰烬,叶慕灵时常有一种错觉,似乎只有前世害过她的那些人,才能证明她的前世也是真实的存在着。
而随着她们一个个的死亡,自己仿佛越来越远离这个世界。
叶慕成没有很快就离开,而是继续在家中呆了不少日子,帮着镇远侯忙前忙后,一家三口,也算是其乐融融。
“爹,当初我离家修学,也没有禀报你,实在是孩儿不孝,还望您不要生气。”叶慕成有些歉意向镇远侯说着。
镇远侯摆了摆手,这大半年来的折腾,也磨平了镇远侯身上的不少东西,整个人虽说有些沧桑,却只会让人感到阅历的加深。
心坚定,则眼清明,现在的镇远侯比起之前要清明了许多,却不会让人感到浮华,因为有阅历,就好似终于得到了沉淀一般。
侯府平静的后院终于被打破了,叶伟平死了,尸体漂浮在初春还没有完全消融的湖面上,因为寒冷,所以尸体只是有些肿胀,还没有开始腐烂。
丫鬟们唧唧咋咋的聚在一起,对着湖面上漂浮的尸体指指点点,不过隐约可以听见“呸,他这是罪有应得,不知糟蹋了多少个姐妹!”
“是啊,整日就知道调戏我们,死了活该,就是报应!”另一个丫鬟也插嘴道。
闻讯而来的叶慕灵和钱嬷嬷打老远便听见了这些丫鬟们的话,相视一眼,没有说些什么。
见着主子来了,丫鬟们赶紧闭了嘴,安安静静的等待主子处理。
叶慕灵远远看了看叶伟平的尸体,皱了皱眉,这叶伟平和他爹一样不是个安分的,想必平日是招惹了不少丫鬟,死了才这样大块人心。
“发生了什么事?”叶慕灵询问道。
“回主子,今日辰时,奴婢正要给少爷送衣物,路过此处,却是发现了湖上漂浮着什么东西,这才放下衣物,靠近湖边,仔细瞧了去,却发现是一具尸体,这才立即禀报了上去。”一个翠绿色袄子的丫鬟有些惊恐的回话道。
叶慕灵点点头,对着两个小厮道“你们去把尸体捞上来。”
小厮点了点头,便开始找绳子下水,初春的水还是极冷的,小厮刚一下去就得得瑟瑟的打了个寒颤。
经过一阵努力,小厮终于将叶伟平的尸体打捞了上来,平放在湖边,仆人们连忙闪躲开,却又带着几分好奇。
因着镇远侯和叶慕成都不在,叶慕灵只好代为处置。
仔细打量了叶伟平的尸体,发现心口处插着一把匕首,这一定就是导致叶伟平死的原因,可是,这又是何人所为呢?
叶伟平的伤口被泡的浮肿,已经泛白,没有了血色,整个人也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臭气。
叶慕灵拿过一块绢布,将叶伟平胸口的匕首拔了下来,却在蹲下的时候,有了意外的收获,那就是他手中握有一块布料。
叶慕灵将那布料拿起仔细查看,觉得很是眼熟,布料要比丫鬟们用的好上一个等次,而却绝称不上什么上好的料子。
突然,叶慕灵的脑海中想到了一个人,邱姨娘!
如果他没记错,她只见过邱姨娘一次,就是她刚刚醒来后,母亲分发料子的时候,而后,她便再也没有出现过。
不巧,这块料子似乎正是邱姨娘当时多领的,因着当时叶慕灵的目的就是试试各位姨娘的深浅,所以格外留心了每一个人的动作,所以,才会如此确定,这料子就是邱姨娘当时领的。
叶慕灵将料子交给了身旁的刘嬷嬷,再仔细打量起匕首来,没有发现什么不妥,便吩咐道“先将尸体安置了,等父亲回府,再禀报父亲,看看要如何处置。”
叶慕灵回到庭院中,便开始整理思绪,橘琴到底是谁的人,最近似乎很安静,为什么没有了动作?叶展鹏又是怎么和乌兹国的人勾结在一起的?邱姨娘就会是乌兹国的公主吗?
镇远侯回府后,草草处置了叶伟平的尸体。
叶慕灵因着邱姨娘的事一直放心不下,便来寻了镇远侯“爹,你可记得,你还有什么妾室?”
镇远侯摇了摇头,他并不记得他还有什么姨娘。
叶慕灵再次开口询问道“不知爹是否曾带回府中一名姓邱的落魄女子,后来纳为妾室。”
原来,叶慕灵来之前已经向刘嬷嬷打探过,镇远侯曾经带回来过一名落魄女子,正是邱姨娘,只不过唐欣当时看她也确实可怜,有没有什么争抢之心,便也没有为难她。
所以,邱姨娘本身就深居简出,不过那时因为感激,还是常常会出来帮忙走动的,倒是也没什么太让人印象深刻的事。
镇远侯目光悠长,细细回想起来,确实好像还真有这么号人“你这么一说,我倒是有些印象,曾经确实带回来过一名姓邱的女子,当年,为父出差江南一带,在那曾遇见过一位多才的落魄的姓邱的女子,据说,早些时候邱府还是名噪一时的,只是不知怎的就落魄了下来。”
“所以父亲见那女子可怜,又惜其才华,就将其带回了侯府中,纳为妾室。”叶慕灵接上了后来的故事。
镇远侯点点头“是啊,当时为父将她带回府,纳她为妾室,不过她并没有争抢之心,久而久之,更是躲避着我,我便也不再去叨扰她了!”
“父亲一定很多年没见她了吧。”叶慕灵试探着。
“是啊,已经很多年没见了,也不知她是否还在府中,变成了什么样子?”镇远侯有些尴尬的道。
叶慕灵点点头,看来即便是父亲见了邱姨娘,也看不出什么端倪。
和镇远侯道别后,叶慕灵找来了绿裳,让她去调查当年镇远侯在江南带回的邱姨娘一事。
经过核实,这邱姨娘的身份确实不假,当年邱府也确实是没落了,所以这就说明当年邱姨娘入府之前的身份是没有问题的,也就是说,现在的邱姨娘如果有问题,也一定是在进入侯府之后出的问题,那么这邱姨娘也就很可能是假的了!
时隔两日,叶慕灵决定去会一会这个邱姨娘,于是,便有了叶慕灵主动探望这一趟。
为了试探橘琴,叶慕灵提前将消息很偶然的告诉了橘琴,很快,橘琴便‘消失’了一段时间。
这让叶慕灵的心里便有了底,原来一直安插在她身边的橘琴是邱姨娘的人,那么也就是说,觊觎侯府宝藏的也是邱姨娘的人了!
叶慕灵的身边跟着的是金珠和银珠两个丫鬟,由细心的金珠带路。
金珠渐渐的把两人领导了一处极为荒凉破败的地方,让叶慕灵好生惊异,原来镇远侯府还有这样荒芜的地方,她竟然一直不曾知道。
金珠解释道“这邱姨娘一直不得宠,也从未想过争宠,早先出现的还算频繁,可是后来却是越来越少,直到渐渐被人们淡忘。”
“邱姨娘是否有一个女儿?”叶慕灵询问道。
“回小姐,邱姨娘确实有一个女儿,只是因着侯爷淡忘,渐渐的也被仆人们多淡忘,当年,主母在时,还会偶尔惦念着她们,派人送些衣食,现在主母离家,不知刘嬷嬷是否继续照顾着她们。”金珠细心的解答。
叶慕灵的眼中划过一道锐利的光芒,看来这邱姨娘果然有问题,一个落魄女子,带着女儿,没有镇远侯的宠爱,能在这偏僻的一角活的风生水起,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呢?
要知道,在这样的高门大院中,身份和主人的宠信就代表着一切,如果两样都没有,那么就算是奴才也是敢骑到你头上来的,所以,叶慕灵才会说这邱姨娘不简单呢。
金珠的脚步停在了一间破败的房间前,叶慕灵凝神细看。
门窗都破烂的可以,庭院前也是长满了荒草,屋檐上挂着蜘蛛网和灰烬。
叶慕灵走进庭院,伸手推开了屋门,伴随着吱嘎一声,阳光照射进去,可以看见浮动的尘埃。
“谁?”有些沙哑的女声令叶慕灵一愣。
叶慕灵没有作答,而是走了进去,房间里的摆设真的是简单的不能再简单了,可以算的上是没有任何摆设,只是有些发潮的墙上挂着几幅已经泛了黄的字画。
屋子里的帷幔都已经被洗的发白,亦或者有些已经泛黄,甚至还有一些虫鼠咬出的洞。
屋子里很冷,即便是初春,却依旧泛着森然的寒气,可是屋子中却是没有一丝炭火,也不知这屋子的主人是怎样存活下来的。
残破的木桌前坐着一位女子,相貌很平庸,平庸到让人甚至看过就会忘记,叶慕灵仔细的想了想,确定是和自己第一次见是一个人,只是这张平庸的面容是否过于平庸了?那样一个才华横溢的女子真的就是这般长相吗?
不过想想,当初江南一带确实没有太多关于她容貌的传闻,不知是她父亲将她保护的太好,还是真的她就是这般平庸。
女子身上的服饰很简洁,算不得破旧,但也绝称不上华美,大概是以前唐欣赏赐的,只是已经洗的有些泛白,这一身装扮,不由得让叶慕灵肯定了叶伟平的死和绝对和这对母子有着关系。
女子缓缓抬起头,看向叶慕灵,温婉的起身“你是大小姐吧,坐吧。”
叶慕灵只觉得在女子抬头的瞬间,气息便有所不同了,那犀利的眼神,无论怎样遮掩,却也是无法全部隐藏的,可以肯定,这绝对不是那个才华横溢的江南女子。
叶慕灵猜想,那过于平庸的容貌,大概就是为了遮掩那犀利的目光。
“邱姨娘近来可好?”叶慕灵询问道。
那女子有些讽刺的笑了“一直如此,何来的近来?”
叶慕灵也轻笑的低下了头,玩弄着桌子上破旧的茶碗,半响再次开口道“姨娘的日子一直如此?”
邱姨娘再次开口“不如此还能如何,不求荣华,但求安稳。”
叶慕灵少见的犀利目光直接射向邱姨娘,处于本能的反应,邱姨娘立刻尖利的回射着,两人对视很久后,叶慕灵玩味的笑了,殷红的小嘴扯出了微微的弧度。
邱姨娘却是有些失色,好一个叶慕灵,她竟然中了计,要知道一个温婉的江南女子是不会有这样的目光的,夹杂着仇恨,还有别样的犀利和攻击性。
这样一来,邱姨娘之前所做的伪装便有些不攻自破了,叶慕灵看着收回目光的邱姨娘,自己的目光也温和起来,浅笑着再次开口。
“这些年来,确实是难为姨娘了,想必也是下人们伺候不周,才让姨娘的生活如此困窘,要是姨娘的父母知道了,一定会责怪我们镇远侯府的不是”叶慕灵引出了邱姨娘的父母,如果没有猜错,那该是乌兹国的国王和王后,大概早已经惨死。
邱姨娘的脸色果然阴沉起来,不是她道行不够,而是叶慕灵实在是过分,竟然拿自己惨死的父母来试探她,当她随着叶慕灵的思维回想起自己父母惨死的情景,心情怎能平静下来。
俗话说大蛇打七寸,对于邱姨娘这样能在背后潜伏这么久的人来说,叶慕灵是一早就决定了一开始就要下个狠手的,她相信,在面对自己这个杀父仇人的女儿时,邱姨娘一定是不会那么平静。
她想,这么多年来,邱姨娘一直蛰伏在暗处,除了因为要低调行事意外,还因为每当面对镇远侯的时候便会难以遏制那刻骨的仇恨,就好像,每次她面对关谷,面对刘姨娘时,言笑之中总是不忘那鲜血淋漓的夜晚。
“我的父母早就死了,不知大小姐这样说是何用意?莫不是侯爷这些年来就是这样教导大小姐礼数的?”邱姨娘反唇相讥。
叶慕灵拍手叫好,不愧曾经是一国的公主,她是叶慕灵面对的唯一一只依靠自己便敢如此强势的女人,没有赵姨娘的蠢钝,也不用刘姨娘的伪装,更没有镇远侯的宠爱,唯一所拥有的便是自己经营多年的亡国之士。
“哦?倒是慕灵的不是了,只是人都有一死,姨娘何必如此激动,当年慕灵年幼,又怎么会知道姨娘的父母死去,再者,慕灵确实没有礼数,只是倒是想见见我的好妹妹。”叶慕灵皮笑肉不笑,任邱姨娘开口责问自己。
邱姨娘的脸色更是难看,这个叶慕灵真是个难缠的主,偏生叶家的宝藏与她有关,不然,她第一个要杀的就是她!
可以看出,邱姨娘是一个强势的女子,也许亡国公主的身份让她变的坚硬,这是一个不怕直面争斗的女子。
叶慕灵依旧柔弱,只是话语却是紧咬着不放,她今日是一定要将这诡异的母女俩逼出这破旧的房屋,站出来跟她争斗,否则,若是自己一直处于被动的局面,那么狠容易落入圈套,毕竟,自己不可能时时刻刻都谨慎提防,只有她们有所动作,自己才能有所防范,一来而去,才会找到突破口。
“她在午睡,你还是不要见了。若是没什么事,就先离去吧!”邱姨娘恢复了之前的沉稳,只是语气依旧毫不留情。
不过,这也怪不得邱姨娘,谁让叶慕灵本就是抱着找事的目的来的。
叶慕灵起身绕着屋子走了一圈,走到了床边大致的看了几眼,并没有看见那个孩子的身影,是以叶慕灵心里留了一份心,要知道橘琴可是特意来通风报信过的,若是正常来讲,邱姨娘应该表现出生活中最常见的一面。
可是如见,虽说被她逼的露出了本色,那也不该把自己的孩子藏起来,据她的了解,这乌兹公主可是没有孩子的。
叶慕灵在床边仔细的嗅了嗅,嗅到了一阵香气,是很普通的胭脂水粉的味道,这没什么,只是其中夹杂着几丝其它的味道,并不常见,不过叶慕灵研究医术多时,大概可以判断出还是乌兹国的香料一类的东西,虽然已经极力掩盖,不过依旧是很明显。
“姨娘这脂粉倒是不错,是桂花的吧?也没见姨娘涂抹呢?”叶慕灵开口问道。
邱姨娘心中暗恨,好细的心思,只是不知她是否闻出了其中的乌兹国的用料,看来,这个叶家大小姐还真是不能小觑。
“我用什么脂粉大概与小姐没什么关系吧,小姐身份尊贵,哪里会知道这些次品。”大概是有着灭国之仇,邱姨娘的语气在叶慕灵的刺激下,怎样也是好不起来。
叶慕灵没有继续追究,今天她来,已经确定了邱姨娘就是那乌兹国的公主,本来她还担心这邱姨娘只是那屋兹公主派到前台来的挡箭牌,不曾想,她那凌厉的气势一露,便什么都说明了。
也许,她认为,最危险的地方便是最安全的地方,所以自从国破家亡后便潜伏在镇远侯府中,养精蓄锐,同时仔细侦查镇远侯府的动向。
叶慕灵可以肯定,这个女子虽然句句话语都强硬,却绝对不是个没有脑子的人,想必是会有一番恶战的,不过若是她们还期待着叶家的宝藏,想必会对自己手下留情吧,那样自己到底还是多了一份生机。
就在这时,一个不算很大的身影推门而入“娘!”
郝然就是邱姨娘所谓的那个女儿,来人揉了揉惺忪的睡眼,一副刚刚睡醒的样子。
叶慕灵仔细打量起来人,邱姨娘则是紧张的暗中注视着叶慕灵的目光。
是个比较水灵的小女孩,只是奇怪的是,尽管有着水灵的感觉,却还是有些怪异,按说,这种长相,应该会让人印象深刻,只是叶慕灵看了她一眼,转眼却是想不起是什么样子,似乎,一切都有些太大众了!
女孩有些羞涩的躲到了邱姨娘的身后,对着叶慕灵羞瑟瑟的叫了声“姐姐。”
叶慕灵温柔的笑道“乖。”
叶慕灵目光一直没有离开,她总觉得这个孩子有那么几分怪异,越看越怪,总是有点哪不对劲的感觉。
突然,眼前的一幕让叶慕灵顿悟,那就是那个孩子抓着邱姨娘衣襟的手,小小的手,虽然狠白嫩,像足了女孩,可是却有些粗短,而且骨节过于分明。
再联系起乌兹国公主曾有一个年幼的弟弟一事,叶慕灵立即茅塞顿开,原来这个所谓的女儿就是乌兹国公主的弟弟,因着年幼,便一直扮作女孩,只是随着年龄的越来越大,伪装也是有了一定的难度,所以,才会越来越少的出现在众人面前。、
看见叶慕灵的笑容,邱姨娘的心中生出一份不好的预感。
“慕灵看着姨娘的生活这般清苦实在是不忍,所以已经命刘嬷嬷在侯府的绝佳位置安排了一处新住宿,希望姨娘能赏脸。”叶慕灵要让邱姨娘出山,少不了要用些手段。
“不必了,我在这里已经住的惯了,就不麻烦你好心了。”邱姨娘心中不安的回绝道,如果她没有猜错,她一定会找到办法逼得自己不得不出去的,而若是一出去,那么活在众人的眼皮子底下,她做事便再也没有那么方便了,而且,更是需要时常以姨娘的身份来规矩自己。
果然,邱姨娘猜的很准,叶慕灵再次开口“既然如此,那也就不勉强了,只不过,妹妹到底是叶家的子嗣,是亏待不得的,早先没有人知道,便也就罢了,可是现在我见着了,便不能就那么算了,所以,就请姨娘把妹妹交给我吧,相信父亲知道自己还有一个女儿一定是会狠高兴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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