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章 十二章十七年前的血案
在漫天的风雪里,那个叫顺子的汉子,引了一行人来到万家。
万老爷和邢老三在书房里跟来人见面,那是一个文士打扮的人,年纪也得有三十来岁了,脸上的皱纹和胡须显得格外老气,正是之前邢老三提过的冯先生。
冯先生进了书房,也跟万老爷见了个礼,但并没有邢老三那么客气,反而是自顾自地找了个座位坐下,便不再说话。
邢老三显然对他比较尊敬,过来陪着他坐下。
万老爷让人上了茶水,然后打发下人出去,自己也过来,给冯先生端了一盏茶。
冯先生接过去,开口道:“万爷不用客气,有话就说吧,冯某大老远过来,就是给万爷处理事情的。”
万老爷拱拱手,笑道:“有劳冯先生了,冯先生足智多谋,万某一向是敬仰万分,您到了这里万某心里就有底了。”
当下万老爷把府里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,从最开始巧荷看到黑猫说话开始,一直到小湖畔发生的命案,前前后后事无巨细都说了一遍。
冯先生听完之后沉默许久,不屑地说道:“怪力乱神,前人都用烂了的法子。”
“哦?”万老爷急忙问道,“您的意思是说,不是猫妖作祟?”
冯先生对万老爷道:“万爷不用多想了,这年头太平岁月哪来的妖怪作祟,这是背后有高人在对付你万家。”
万老爷闻言坐了回去,面色逐渐变得阴冷。冯先生虽然性子是傲了一点,但在山上很有威望,更是万老爷这一批人中,智计最深的一个,他现在语气如此肯定,万老爷心里的一丝期望也破灭了。
“冯先生,”邢老三凑上来道,“我检查过死在湖边那人,身上的痕迹包括致命的伤口,都很像是猫妖所为,尤其是抓碎心口那一下,不是高手做不出来。”
“嗯,”冯先生点点头,慎重道,“万爷这府上,可是藏着高人呐。”
“还请先生明示,我们该怎么办。”万老爷请教道。
“这个高手一定要找出来,”冯先生说,“不然万爷以后可就不用睡觉了。”
“这是当然。”万老爷点头道。
冯先生把所有事情捋了一遍,继续说道:“对方玩了这一出猫妖计,无非就是想要达到什么目的。万爷你觉得,你有什么东西是值得这等高手出手的。”
万老爷和邢老三相互对视一眼,原本他心里就考虑过无数次了,对方闹出这么大动静,连人命案都做出来了,所图必然不小,以他能想到的事情来看,无非就是两个事。
山中见不得人的勾当,和他十七年前犯下的血案。
万老爷轻轻咳嗽一声,喝了一口茶,沉声道:“不瞒先生,万某一介商贾,要说对方为图财而来,大可盗走即是,没理由在府里装神弄鬼。我是怕,对方冲着我们在山里的生意来的。”
“嗯,”冯先生点点头,捋着胡须说道,“我闻陈胜吴广造反,使人做篝火狐鸣,又使人将布条写陈胜王,塞进鱼腹,俱是假借鬼怪之名,想要说出自己的目的。对方如今装成猫妖,递给万爷一句话,万家子,勿向东,万爷可明白其中意思?”
万老爷摇摇头,他是真的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。
冯先生继续道:“这话是夜里那丫鬟听黑猫说的,那丫鬟当时受了惊吓,会不会听得没那么真切?”
万老爷不明白他的意思,问道:“先生是说那丫鬟听错了?”
冯先生道:“我是说有这种可能,既然你不明白其中的含义,不妨仔细想想有没有可能是口音相近的话语。”
万老爷闻言,自己默念了几遍:“万家子,勿向东,万家子,勿相东……”
邢老三忽然一拍桌子,叫了起来:“是,是万家子,勿相斗!”
“啪”的一声,万老爷手里的茶杯被捏的粉碎。
万家子,勿相斗。
这不就是说的十七年前的事情吗?
这件事是万老爷十几年来的心结,也是他的逆鳞,当下也顾不得手中茶水淋漓,对冯先生抱拳道:“多亏先生提点,破解我心中谜团,请先生教我。”
冯先生却没接话,只是拿眼看着万老爷。
“想要冯某帮忙,万爷却是要把这句话的意思,告与我知晓,不然冯某不知从何帮起。”
“这,”万老爷和邢老三相互对视一眼。这个冯先生并没有参与当年的案子,所以有此一问。但是当年的事情万老爷却难以启齿,他犹豫许久,转头对邢老三说,“三哥,你来说吧。”
“那有什么,”邢老三是个天生的恶人,自然没有万老爷那许多顾忌,当下把十七年前的事情一一说来。
“冯先生你也知道,咱山里面的营生见不得人,这件事说起来跟咱们的营生还有不小的关系。”
“当初我邢老三在大名府犯了案,被发配到太和县这穷山僻壤来,我老三脾气差,跟那个营头柳大牙不对付,差点被他当众打死。”
“当时万老太爷还在军营里当差,看我老三还是条汉子,就救下了我,从那以后我就跟在老太爷身边,后来又跟了二爷。”
“后来二爷跟风大哥认识了,风大哥领头我们做起了南北跑货的生意,开始大家也只是运些布匹器物,二爷家的布匹生意就是那时候起步的。”
“再后来风大哥不知道从哪里找的能人,摸到聚马山里有铁矿,回来跟二爷商量。这种东西可是暴利,平时都是官家在管着,咱这些老百姓哪里找得着?可是风大哥带我们去看了,着人挖了一个洞,里面还真是出了硬石。”
“当时大家没做过犯法的生意,我和二爷都犹豫了好久,最后还是风大哥的意思坚决,男子汉大丈夫,有什么好怕的,穷死裤腰带上别个棒槌,富了才知道脖子上面是个脑袋,大家下了决心一起搞,就出了矿。”
“这事只有我跟二爷知道,连老太爷也不知道,后来我找了个由头跟老太爷告了假,便去了山里帮风大哥。我们招了一批草莽汉子,打着山贼的名声吓退了过往聚马山的人,便起了现在的风头寨子。”
“十七年前的事,便是咱们寨子已经起来了,做的正红火的时候,虽然二爷一直小心提防,但是这总归是万家的生意,当时咱们路子还没跑熟,很多地方都要动用万家的商队,最终还是一个不小心,让大公子知晓了这件事情。”
邢老三说到这里,咽了一口唾沫,端起茶盏来狠狠地喝了几口,然后把茶盏重重地落回去,继续道:“说起来我们也不想把事情做绝,但是大公子是个不讲情面的人,这本身就是杀头的事情,他但凡讲点亲情,想着二爷是他同父同宗的兄弟,也该高抬贵手放我们一马,谁知他竟要二爷毁了铁矿,跟他去府衙认罪,不然他就要去官家告发。”
“那时候老太爷已不在了,大公子就是万家的家主,他做的决定我们都没法更改,晚上带了人,把二爷绑了,说是天一亮就要送官。”
“多亏我们在二爷身边留了兄弟,偷偷跑去山里跟风大哥说了,那我们怎么能见死不救。风大哥和我带了咱们二十来个兄弟,当天夜里趁着黑摸过来,有家里的内应开了门,咱们一路杀进去,把大公子连家眷十三口,大公子的夫人陈氏娘家二十八口全都杀了,这才把二爷救出来。”
这个血腥的故事从邢老三的嘴里说出来,却显得就像是里短家常一样平淡,冯先生虽然也是寨子里的人,但是还是听得眉头紧皱。
这正是万老爷藏在心里十七年的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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万老爷和邢老三在书房里跟来人见面,那是一个文士打扮的人,年纪也得有三十来岁了,脸上的皱纹和胡须显得格外老气,正是之前邢老三提过的冯先生。
冯先生进了书房,也跟万老爷见了个礼,但并没有邢老三那么客气,反而是自顾自地找了个座位坐下,便不再说话。
邢老三显然对他比较尊敬,过来陪着他坐下。
万老爷让人上了茶水,然后打发下人出去,自己也过来,给冯先生端了一盏茶。
冯先生接过去,开口道:“万爷不用客气,有话就说吧,冯某大老远过来,就是给万爷处理事情的。”
万老爷拱拱手,笑道:“有劳冯先生了,冯先生足智多谋,万某一向是敬仰万分,您到了这里万某心里就有底了。”
当下万老爷把府里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,从最开始巧荷看到黑猫说话开始,一直到小湖畔发生的命案,前前后后事无巨细都说了一遍。
冯先生听完之后沉默许久,不屑地说道:“怪力乱神,前人都用烂了的法子。”
“哦?”万老爷急忙问道,“您的意思是说,不是猫妖作祟?”
冯先生对万老爷道:“万爷不用多想了,这年头太平岁月哪来的妖怪作祟,这是背后有高人在对付你万家。”
万老爷闻言坐了回去,面色逐渐变得阴冷。冯先生虽然性子是傲了一点,但在山上很有威望,更是万老爷这一批人中,智计最深的一个,他现在语气如此肯定,万老爷心里的一丝期望也破灭了。
“冯先生,”邢老三凑上来道,“我检查过死在湖边那人,身上的痕迹包括致命的伤口,都很像是猫妖所为,尤其是抓碎心口那一下,不是高手做不出来。”
“嗯,”冯先生点点头,慎重道,“万爷这府上,可是藏着高人呐。”
“还请先生明示,我们该怎么办。”万老爷请教道。
“这个高手一定要找出来,”冯先生说,“不然万爷以后可就不用睡觉了。”
“这是当然。”万老爷点头道。
冯先生把所有事情捋了一遍,继续说道:“对方玩了这一出猫妖计,无非就是想要达到什么目的。万爷你觉得,你有什么东西是值得这等高手出手的。”
万老爷和邢老三相互对视一眼,原本他心里就考虑过无数次了,对方闹出这么大动静,连人命案都做出来了,所图必然不小,以他能想到的事情来看,无非就是两个事。
山中见不得人的勾当,和他十七年前犯下的血案。
万老爷轻轻咳嗽一声,喝了一口茶,沉声道:“不瞒先生,万某一介商贾,要说对方为图财而来,大可盗走即是,没理由在府里装神弄鬼。我是怕,对方冲着我们在山里的生意来的。”
“嗯,”冯先生点点头,捋着胡须说道,“我闻陈胜吴广造反,使人做篝火狐鸣,又使人将布条写陈胜王,塞进鱼腹,俱是假借鬼怪之名,想要说出自己的目的。对方如今装成猫妖,递给万爷一句话,万家子,勿向东,万爷可明白其中意思?”
万老爷摇摇头,他是真的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。
冯先生继续道:“这话是夜里那丫鬟听黑猫说的,那丫鬟当时受了惊吓,会不会听得没那么真切?”
万老爷不明白他的意思,问道:“先生是说那丫鬟听错了?”
冯先生道:“我是说有这种可能,既然你不明白其中的含义,不妨仔细想想有没有可能是口音相近的话语。”
万老爷闻言,自己默念了几遍:“万家子,勿向东,万家子,勿相东……”
邢老三忽然一拍桌子,叫了起来:“是,是万家子,勿相斗!”
“啪”的一声,万老爷手里的茶杯被捏的粉碎。
万家子,勿相斗。
这不就是说的十七年前的事情吗?
这件事是万老爷十几年来的心结,也是他的逆鳞,当下也顾不得手中茶水淋漓,对冯先生抱拳道:“多亏先生提点,破解我心中谜团,请先生教我。”
冯先生却没接话,只是拿眼看着万老爷。
“想要冯某帮忙,万爷却是要把这句话的意思,告与我知晓,不然冯某不知从何帮起。”
“这,”万老爷和邢老三相互对视一眼。这个冯先生并没有参与当年的案子,所以有此一问。但是当年的事情万老爷却难以启齿,他犹豫许久,转头对邢老三说,“三哥,你来说吧。”
“那有什么,”邢老三是个天生的恶人,自然没有万老爷那许多顾忌,当下把十七年前的事情一一说来。
“冯先生你也知道,咱山里面的营生见不得人,这件事说起来跟咱们的营生还有不小的关系。”
“当初我邢老三在大名府犯了案,被发配到太和县这穷山僻壤来,我老三脾气差,跟那个营头柳大牙不对付,差点被他当众打死。”
“当时万老太爷还在军营里当差,看我老三还是条汉子,就救下了我,从那以后我就跟在老太爷身边,后来又跟了二爷。”
“后来二爷跟风大哥认识了,风大哥领头我们做起了南北跑货的生意,开始大家也只是运些布匹器物,二爷家的布匹生意就是那时候起步的。”
“再后来风大哥不知道从哪里找的能人,摸到聚马山里有铁矿,回来跟二爷商量。这种东西可是暴利,平时都是官家在管着,咱这些老百姓哪里找得着?可是风大哥带我们去看了,着人挖了一个洞,里面还真是出了硬石。”
“当时大家没做过犯法的生意,我和二爷都犹豫了好久,最后还是风大哥的意思坚决,男子汉大丈夫,有什么好怕的,穷死裤腰带上别个棒槌,富了才知道脖子上面是个脑袋,大家下了决心一起搞,就出了矿。”
“这事只有我跟二爷知道,连老太爷也不知道,后来我找了个由头跟老太爷告了假,便去了山里帮风大哥。我们招了一批草莽汉子,打着山贼的名声吓退了过往聚马山的人,便起了现在的风头寨子。”
“十七年前的事,便是咱们寨子已经起来了,做的正红火的时候,虽然二爷一直小心提防,但是这总归是万家的生意,当时咱们路子还没跑熟,很多地方都要动用万家的商队,最终还是一个不小心,让大公子知晓了这件事情。”
邢老三说到这里,咽了一口唾沫,端起茶盏来狠狠地喝了几口,然后把茶盏重重地落回去,继续道:“说起来我们也不想把事情做绝,但是大公子是个不讲情面的人,这本身就是杀头的事情,他但凡讲点亲情,想着二爷是他同父同宗的兄弟,也该高抬贵手放我们一马,谁知他竟要二爷毁了铁矿,跟他去府衙认罪,不然他就要去官家告发。”
“那时候老太爷已不在了,大公子就是万家的家主,他做的决定我们都没法更改,晚上带了人,把二爷绑了,说是天一亮就要送官。”
“多亏我们在二爷身边留了兄弟,偷偷跑去山里跟风大哥说了,那我们怎么能见死不救。风大哥和我带了咱们二十来个兄弟,当天夜里趁着黑摸过来,有家里的内应开了门,咱们一路杀进去,把大公子连家眷十三口,大公子的夫人陈氏娘家二十八口全都杀了,这才把二爷救出来。”
这个血腥的故事从邢老三的嘴里说出来,却显得就像是里短家常一样平淡,冯先生虽然也是寨子里的人,但是还是听得眉头紧皱。
这正是万老爷藏在心里十七年的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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