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章 十六章云清
初七这天下午,万彤去给云清送饭,云清的病情似乎加重了。万彤带了口罩手套,很小心地扶她起来靠着墙坐了,拿了碗粥带给她。
“彤丫头,府里得病的人多吗?”云清喝了两口粥,停下来问道。
“有好多了,云清姐。”万彤道,“你不要担心了,郎中这不都开了药了吗,一会儿你吃完饭把药喝了,过几天就没事了。”
云清沉默了片刻,小心地问道:“郎中说了是什么病了没,真的,真的是死人疫吗?”
“别听她们瞎说,”万彤安慰她,“郎中可没这么说,不知道是谁胡说的。”
云清的眸子里泛起了一丝光彩,只是很快又消失了。她伸出自己的手臂看了一下,艰难地说道:“可是我的胳膊上,都是死人斑。”
“那个可能是过敏反应吧,”万彤坐到炕头上,看着她道,“云清姐,我总觉得你们这个病不简单,不是普通的瘟疫,我问过其他染病的人了,也都没有发热的迹象,只是大家浑身都没有力气,还有的人腹泻,更像是吃坏肚子了。”
“什么是过敏啊?”云清自然是不知道的。
“过敏,就是身体里进了坏东西,引起的不适应。这个有的人有,有的人没有,所以不是所有得病的人身上都有暗斑。”万彤自己也不是学医的,自然解释不清楚。
云清捧着碗又喝了几口粥,然后发了一会儿呆,忽然留下两行泪来,她抽泣着说:“彤丫头,如果,如果我命不好,我要是没熬过去,你能帮我办件事吗?”
万彤听着也觉得心酸,她安慰道:“云清姐,你不会有事的。”
云清摇摇头,继续道:“你听我说,彤丫头,我要是真的不行了,有件事你一定要帮帮我。”
万彤问道:“什么事?”
云清努力撑了撑身子,坐直了些,累的喘了几口气,然后说:“彤丫头,我现在没有别人可以托了,我只能托付给你,我,我家里爹娘都死了,就有个弟弟,比我小五岁。我来万家的时候,把他托付给我舅舅了,每年告假的时候,我都回去看看他。他还小,彤丫头,他跟你差不多大,我本来是想在万府里存点钱,将来供他读书,咳咳……”云清说的急了,岔了气咳嗽起来。
万彤连忙安慰道:“云清姐你别说了,没事的,没事的,你得的不是死人疫,肯定会好起来的。”她把粥碗接过去,又到桌子上拿了药,端过来道,“你先喝了药,喝了药就会好的。”
云清看着那碗药,眼泪只是不住地流,万彤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好。
云清又咳嗽了一会儿,把药碗接过去,皱着眉头喝了几口,苦的一个劲儿地吐舌头。万彤等她把药喝完,又把药碗放回去。
云清继续说:“彤丫头,我知道这事是难为你了,但是我身边也没有要好的人,现在就你在这里,我害怕,我害怕我熬不过去。如果我要是有个三长两短,你一定找到我小弟,嘱咐他要好好读书,将来才有可能出人头地,不再受我这样的苦。”她说着难过的哭起来。
万彤其实一直觉得云清她得的不是瘟疫,按照常理来说,瘟疫都应该是有源头的,不会无缘无故就在万府爆发。下人们一直在传因为万府挖出了女尸,所以传播开了尸瘟,但是她悄悄打听过,当初去挖尸体的几个下人都是男丁,按说应该在外院先爆发才对。万府的男女下人是分内外院的,内院主要照顾万府女眷,所以大多数都是丫鬟婆子,跟男丁的接触本就不多,要是染病肯定也是外院相互传染才对。可是如今的病情,染病的却是以内院的丫鬟婆子为主,有一部分外院男丁,但是总数比内院少多了。
她是一个逻辑性极强的白领,就算不是学医的,按照逻辑也能找出其中的矛盾,再加上观察了云清的症状,没有感染瘟疫之后的发热症状,反而是四肢无力,有时呕吐,这真的跟前世自己小时候吃坏了肚子食物中毒很像。
林林总总这些线索加起来,万彤真的有些怀疑,万府这场疫情,是不是人为的投毒事件。
如果真的是投毒,那么是谁干的呢?万彤心里其实有几个怀疑,但是她不愿意往下想,归根结底没有人愿意去面对一个冷酷黑暗的世界。
人的潜意识,都是趋利避害的。
云清哭了一会儿,然后抽泣着说:“彤丫头,我,我一直当你是我的小妹妹。这一次我要是有什么事,你,你一定要帮我照看好我小弟,我这里存了一点钱,原本是打算年底带回家给他的,我怕自己要是出事,钱会被别人给贪墨的。”云清哭着,伸手在被褥下面摸索,摸了半天拿出来二两碎银子。
云清哭着递给万彤,万彤原本不想接,云清身上没了力气,递了几下胳膊放下来,银子掉落到地上。
万彤连忙捡起来,找了张纸包好,要还给云清,云清推开她的手:“彤丫头,你要是心里想帮我,就先拿着吧,我要是能熬过来我再找你。”
万彤在绸缎庄帮忙的时候,也攒了一笔小钱,倒是不贪她这二两银子,只是觉得云清可怜,当下也就勉强收了起来。
云清见她肯收了,心里最大的一块石头算是有了着落。她抽泣了半天,身子越发乏了,便躺了下去。
“彤丫头,你想过以后怎么过日子吗?”云清忽然幽幽地问道。
“以后?”万彤想了想,她确实还没有想好。这个问题之前她也问过万学,其实像她们这样的下人,通常的人生轨迹就是跟着主人家一起,小时候当小丫鬟,长大了若是主君照顾,安排到主子身边当贴身的大丫鬟,运气好的若是有家里男主子瞧得上,能抬个通房丫头,那就相当于翻身做主子了。若是没那个命,过几年长大了,总得寻个人家嫁过去,便也就普普通通一辈子。
万彤自然是不会认命,只是她现在毕竟身子还小,有许多事不是现在能够去做的,所以在她的潜意识里,还是要窝在万府多呆几年,等长大了再做打算吧。
万彤回她道:“我还没想那么多呢云清姐。”
云清痴痴地看着窗户,外面的阳光照进来,铺在炕上一片金黄。云清也不知道是说给她听,还是说给自己听,只是喃喃低语道:“飞鸟归来,小禾青青,阿母抱我,踽踽独行……”
万彤把东西都收拾了,见云清情绪低落,也不再说话了,又安慰她两句,便出来了。
她去伙房放下食盒,一路往回走,看到万府各处院落都已经有人在看守了,路过内院右侧的一排厢房,万彤知道那里就是集中隔离病人的地方,有十多个陌生的汉子在值守,那架势比防贼还严重。
那一直按在万彤心底的想法不住地翻涌,为什么万府刚出了猫妖的事情,接着就会爆发如此大规模的瘟疫,为什么发了瘟疫万老爷不去报官,反而把得病的人都看管起来,为什么云清的症状,那么像是中毒所致,这些念头一个接一个跑出来,在万彤的脑子里转来转去。
得病的都是大人,像万彤这样打小进府的小丫鬟,反而一个都没有病,被派去各个屋里送饭打扫,这更不合常理,万彤只觉得脑子里这么多的念头被搅的心烦意乱,她不想再推理下去了,便急匆匆回了房间。
还好,回到住处,万青和万莉儿她们都还在,都还好好的,也许这也算是幸运吧。几个丫头关起门来,继续过着自己的小日子,在这风雨飘摇的万府里,这里就是她们躲避风浪的港湾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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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彤丫头,府里得病的人多吗?”云清喝了两口粥,停下来问道。
“有好多了,云清姐。”万彤道,“你不要担心了,郎中这不都开了药了吗,一会儿你吃完饭把药喝了,过几天就没事了。”
云清沉默了片刻,小心地问道:“郎中说了是什么病了没,真的,真的是死人疫吗?”
“别听她们瞎说,”万彤安慰她,“郎中可没这么说,不知道是谁胡说的。”
云清的眸子里泛起了一丝光彩,只是很快又消失了。她伸出自己的手臂看了一下,艰难地说道:“可是我的胳膊上,都是死人斑。”
“那个可能是过敏反应吧,”万彤坐到炕头上,看着她道,“云清姐,我总觉得你们这个病不简单,不是普通的瘟疫,我问过其他染病的人了,也都没有发热的迹象,只是大家浑身都没有力气,还有的人腹泻,更像是吃坏肚子了。”
“什么是过敏啊?”云清自然是不知道的。
“过敏,就是身体里进了坏东西,引起的不适应。这个有的人有,有的人没有,所以不是所有得病的人身上都有暗斑。”万彤自己也不是学医的,自然解释不清楚。
云清捧着碗又喝了几口粥,然后发了一会儿呆,忽然留下两行泪来,她抽泣着说:“彤丫头,如果,如果我命不好,我要是没熬过去,你能帮我办件事吗?”
万彤听着也觉得心酸,她安慰道:“云清姐,你不会有事的。”
云清摇摇头,继续道:“你听我说,彤丫头,我要是真的不行了,有件事你一定要帮帮我。”
万彤问道:“什么事?”
云清努力撑了撑身子,坐直了些,累的喘了几口气,然后说:“彤丫头,我现在没有别人可以托了,我只能托付给你,我,我家里爹娘都死了,就有个弟弟,比我小五岁。我来万家的时候,把他托付给我舅舅了,每年告假的时候,我都回去看看他。他还小,彤丫头,他跟你差不多大,我本来是想在万府里存点钱,将来供他读书,咳咳……”云清说的急了,岔了气咳嗽起来。
万彤连忙安慰道:“云清姐你别说了,没事的,没事的,你得的不是死人疫,肯定会好起来的。”她把粥碗接过去,又到桌子上拿了药,端过来道,“你先喝了药,喝了药就会好的。”
云清看着那碗药,眼泪只是不住地流,万彤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好。
云清又咳嗽了一会儿,把药碗接过去,皱着眉头喝了几口,苦的一个劲儿地吐舌头。万彤等她把药喝完,又把药碗放回去。
云清继续说:“彤丫头,我知道这事是难为你了,但是我身边也没有要好的人,现在就你在这里,我害怕,我害怕我熬不过去。如果我要是有个三长两短,你一定找到我小弟,嘱咐他要好好读书,将来才有可能出人头地,不再受我这样的苦。”她说着难过的哭起来。
万彤其实一直觉得云清她得的不是瘟疫,按照常理来说,瘟疫都应该是有源头的,不会无缘无故就在万府爆发。下人们一直在传因为万府挖出了女尸,所以传播开了尸瘟,但是她悄悄打听过,当初去挖尸体的几个下人都是男丁,按说应该在外院先爆发才对。万府的男女下人是分内外院的,内院主要照顾万府女眷,所以大多数都是丫鬟婆子,跟男丁的接触本就不多,要是染病肯定也是外院相互传染才对。可是如今的病情,染病的却是以内院的丫鬟婆子为主,有一部分外院男丁,但是总数比内院少多了。
她是一个逻辑性极强的白领,就算不是学医的,按照逻辑也能找出其中的矛盾,再加上观察了云清的症状,没有感染瘟疫之后的发热症状,反而是四肢无力,有时呕吐,这真的跟前世自己小时候吃坏了肚子食物中毒很像。
林林总总这些线索加起来,万彤真的有些怀疑,万府这场疫情,是不是人为的投毒事件。
如果真的是投毒,那么是谁干的呢?万彤心里其实有几个怀疑,但是她不愿意往下想,归根结底没有人愿意去面对一个冷酷黑暗的世界。
人的潜意识,都是趋利避害的。
云清哭了一会儿,然后抽泣着说:“彤丫头,我,我一直当你是我的小妹妹。这一次我要是有什么事,你,你一定要帮我照看好我小弟,我这里存了一点钱,原本是打算年底带回家给他的,我怕自己要是出事,钱会被别人给贪墨的。”云清哭着,伸手在被褥下面摸索,摸了半天拿出来二两碎银子。
云清哭着递给万彤,万彤原本不想接,云清身上没了力气,递了几下胳膊放下来,银子掉落到地上。
万彤连忙捡起来,找了张纸包好,要还给云清,云清推开她的手:“彤丫头,你要是心里想帮我,就先拿着吧,我要是能熬过来我再找你。”
万彤在绸缎庄帮忙的时候,也攒了一笔小钱,倒是不贪她这二两银子,只是觉得云清可怜,当下也就勉强收了起来。
云清见她肯收了,心里最大的一块石头算是有了着落。她抽泣了半天,身子越发乏了,便躺了下去。
“彤丫头,你想过以后怎么过日子吗?”云清忽然幽幽地问道。
“以后?”万彤想了想,她确实还没有想好。这个问题之前她也问过万学,其实像她们这样的下人,通常的人生轨迹就是跟着主人家一起,小时候当小丫鬟,长大了若是主君照顾,安排到主子身边当贴身的大丫鬟,运气好的若是有家里男主子瞧得上,能抬个通房丫头,那就相当于翻身做主子了。若是没那个命,过几年长大了,总得寻个人家嫁过去,便也就普普通通一辈子。
万彤自然是不会认命,只是她现在毕竟身子还小,有许多事不是现在能够去做的,所以在她的潜意识里,还是要窝在万府多呆几年,等长大了再做打算吧。
万彤回她道:“我还没想那么多呢云清姐。”
云清痴痴地看着窗户,外面的阳光照进来,铺在炕上一片金黄。云清也不知道是说给她听,还是说给自己听,只是喃喃低语道:“飞鸟归来,小禾青青,阿母抱我,踽踽独行……”
万彤把东西都收拾了,见云清情绪低落,也不再说话了,又安慰她两句,便出来了。
她去伙房放下食盒,一路往回走,看到万府各处院落都已经有人在看守了,路过内院右侧的一排厢房,万彤知道那里就是集中隔离病人的地方,有十多个陌生的汉子在值守,那架势比防贼还严重。
那一直按在万彤心底的想法不住地翻涌,为什么万府刚出了猫妖的事情,接着就会爆发如此大规模的瘟疫,为什么发了瘟疫万老爷不去报官,反而把得病的人都看管起来,为什么云清的症状,那么像是中毒所致,这些念头一个接一个跑出来,在万彤的脑子里转来转去。
得病的都是大人,像万彤这样打小进府的小丫鬟,反而一个都没有病,被派去各个屋里送饭打扫,这更不合常理,万彤只觉得脑子里这么多的念头被搅的心烦意乱,她不想再推理下去了,便急匆匆回了房间。
还好,回到住处,万青和万莉儿她们都还在,都还好好的,也许这也算是幸运吧。几个丫头关起门来,继续过着自己的小日子,在这风雨飘摇的万府里,这里就是她们躲避风浪的港湾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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