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9章 一起白头
夜半阴婚!
齐天叹了口气,不再说话,这让我心里更加不踏实了。
“慕儿,别多想,我不会让你出事的。”墨寒郑重的承诺道。
我信他,可是齐天那悲悯的眼神,让我由衷的不安。那眼神,就好像是我第一次在人间的火车顶上,墨渊看我的眼神。
悲悯的仿佛我脆弱的随时都会死去。
“怎么会这样呢……”齐天长长的叹了口气,知道墨寒不想我知道真相,也就乖乖不提了。
他双手撑着脸坐在桌边,万分不解的望着我:“瞳瞳的生命力怎么会流逝呢?”
墨寒不理他的碎碎念,去丹房取了一瓶丹药过来喂我吃下了。丹瓶上写着药名的纸被他撕掉了,我信他不会害我,可是更想知道自己的情况。
“墨寒……我……会死吗?”终于,思考了半天,我还是惴惴不安的问了出来。
墨寒立刻道:“我不会让你死的!慕儿,我是冥王,你是冥后,怎么会死?”
对!我一定不会死的!我也在心里这么拼命的安慰自己,可是那第六感总是告诉我相反的事。
齐天为了能帮我,暂时住在了冥宫之中。
墨寒依旧给我喂着那天吃过的丹药,而且频率越来越高。趁着他不注意,我偷偷溜进了他的丹房。找了半天,发现那被他撕掉了药名的丹药是寿元丹。
墨寒在用丹药给我续命,也就是说,我的寿命要不够用了……
我渐渐发现自己的手上出现了我这个年纪不该有的皱纹。一开始只是很少,后来皮肤松弛的情况却是越来越严重。同时,我发现自己的眼角出现了鱼尾纹。
我在变老,以一种诡异的速度在结束我的一生。
“齐天,你跟我说实话,我究竟怎么了?”墨寒不愿意告诉我,一定是担心我知道了害怕,我只能问齐天。
齐天犹豫着不肯说,我又说出了自己的猜想。他震惊了一把:“瞳瞳,谁告诉你的!”
果然,我猜对了。
那变成粉末的石头,就是我的将来。我最后真的会死……
一想到会立刻墨寒和白焰,我就难过的不得了。身子一个恍惚就要往下倒去,好在齐天眼疾手快扶住了我。
“瞳瞳,你现在不要想太多了。人间寿命归冥王统辖,冷墨寒不会让你死哒!”齐天尽可能的宽慰着我。
可是,有些事是连墨寒都没有办法的……
我伸出了手,齐天不解:“怎么了?”
“我在变老……”我的声音不自觉有几分颤抖,“我马上就要老死了……是不是?”
齐天望着我没有言语,有些难过的转过了头去。
我知道我又猜对了。
也许有一天,我就会变成一个耄耋老人。和人间那些上了年纪的老太太一样,头发会稀疏、牙齿会掉落、脸上满是皱纹和老年斑……
我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颤,站起身来就往外走去。
我不要让墨寒看到那样的我!
齐天担心的追上来,我的脚步越走越快,却不料脚下一半,一个跟头就要摔下去。
齐天用来扶住我的法力在身后传来,却没有另一道鬼气来的快。墨寒先一步到达接住了我。
“没事吧?”他关切的问,将我拢入怀中抱起。
我摇摇头,一想到自己以后会变成的模样,捂住了墨寒的眼睛。
“慕儿。”墨寒有些无奈。
“我会变丑的……你不要看……”
“不丑,我的慕儿一直都是最美的。”墨寒道。
我的鼻子塞塞的,顿时又是恼怒又是难过。不明白自己就想和墨寒一起过安稳日子,为什么偏偏要遇上这些。
“墨寒……我们回去好不好……”我的声音很轻很轻,不知道是不是幻觉,我已经能感受到自己声音中的那种苍老了。
墨寒自然是答应,带着我回到了我们的寝宫。
他将我放在床上,轻轻吻过我的脸,又喂我吃下了一颗丹药。那是寿元丹,今天已经是第三回了。
墨寒亲手炼制的寿元丹,一次少说可以增加一千年的寿命。如今,这东西我一天吃三回……
犹豫了半天,我还是没有问出来,假装自己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。
墨寒担心我知道了自己的情况害怕,那我就假装不知道好了,这样他也就可以少为我担心些。
“墨寒……我以前和你一起拍了好多照片,都在我的手机里。手机在我们绿城的别墅,你以后让星博晓去打印出来吧。”我缓缓道。那里有我这一生最美好的年华,墨寒记忆中的我,应该是那般青春靓丽的。
墨寒微微皱眉,道:“以后我和你一起去打印。”
我还有以后么……
我想要答应,可是看着自己手上那已经开始泛黄的垂老肤色,不敢轻易许诺。
墨寒又怎么会看不出我的担心,再次将我紧紧抱住:“慕儿,不要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了。”
“可我会死……”我脱口而出,抱着墨寒就有种想哭的冲动。
墨寒的眉头紧紧拧在一起,他帮我擦去我使劲忍住在眼眶里打转的眼泪,郑重道:“慕儿,为夫说过不会让你死,就不会让你死。你还年轻,不要去想那些不可能的事。”
提起这件事,他该比我更难过吧。
“墨寒……”许多话在我的脑海里盘亘着,想要一股脑的告诉墨寒,都怕再不说就没有机会说了。
然而,怕说出来了让墨寒更加难过,我又生生忍住了。
我抱着他,反反复复的想着从认识他到如今发生的一切,从未如此遗憾自己那些没有恢复的记忆。那些记忆中,也有着我和墨寒在一起的美好。
疲倦从不知名的角落里席卷而来,不知道是墨寒暗中给我下的昏睡咒还是真的因为我老了的缘故。
趴在墨寒的肩头,我就沉沉的睡了过去。
我睡的并不安稳,可奇怪的是,竟然一个梦也没有做。奶奶以前常说,人老了就很少做梦了。我想必也是如此吧。
醒来的时候,墨寒就坐在床头守着我。房间里有他浓重的鬼气,应该是他大量使用法术后的结果。现在,他的手紧紧握着我的手,眼神深邃的在沉思着什么。
我醒来动了动,他这才注意到我醒了,收回思绪对我露出一抹少有的浅笑来。
“墨寒……”我撑着身子想要从床上坐起来,一出声,那声音苍老的让我陌生。
心底最不愿承认的事就此发生,我震惊的伸出手,发现原本白皙的双手此刻已经是干枯的皮包骨头。
“慕儿,饿了吧,想吃些什么?”墨寒出声转移了我的注意力。他抓过我的手,用他的大手将我的手全部包住,不让我再看见。
我不敢抬头直视他,想要抽回自己的手,墨寒却抓的很紧,不让我走。
我的另一只手捂住了自己的脸,碰触到手掌的地方,皮肤居然粗糙的一塌糊涂。
我最担心的事一定发生了!
我摸出藏在枕头下的小镜子,墨寒想要抢走,我却还是在一个瞬间看到了镜中的自己——一个垂暮老人……
那不是我!!
尽管心里不愿承认,可我知道,那就是我……
我惊吓般的就想要躲进被子里,墨寒想要来阻止,我忙推开了他:“你走!你不要看!墨寒不要看!”
“慕儿,别怕……”
“我不怕!你不要看!”我不怕衰老,我就怕自己变得配不上墨寒。
“慕儿……”
“墨寒你走好不好……我不要你看见我这副样子……”一想到墨寒可能这一天看着我逐渐衰老,我就难过的要死,声音也不由自主的哽咽了起来:“你走好不好……呜呜……你走……”
“慕儿,别哭。”他有些手忙脚乱的哄着我,想要来抱我。
我一想到自己现在这副样子,仓皇的躲开了:“我老了……不要抱我了……丑死了……一个丑八怪……”
“我的慕儿不丑!”墨寒再次声明,我的哭声却更大了。
“墨寒,你走好不好……”我的身子不断的颤抖着,墨寒的手每次想要过来抱我,就被我更加惊慌的躲开了。
我已经是躲到了床角,整个人都在被子里图蜷缩成了一团。
墨寒在外面迟疑了很久,怕我更加惊慌,才不忍的下定了决心:“那我就在房外,你有事就喊我。”
我抽咽着点点头,墨寒起身。他在床边停留了会儿,道:“慕儿,我爱的是你的人,并非你的容貌。与我眼中,从前或往后,皆无人能胜出你左右。你不要跟自己过不去。”
感动从心里涌出,我想抱着墨寒,可是,一想到镜子中的自己,又胆怯了。
墨寒无奈的缓缓走出寝室,看得出,他非常的不愿意离开。临走前,他还收掉了寝宫里的镜子和任何可以反光的东西。
刚刚我醒来时的那些鬼气,应该就是墨寒发现我衰老了,想要为我恢复容貌在使用法术吧。
可惜,他没有成功。
究竟是怎样的力量,才会让墨寒的修为都无法为我恢复青春呢?
我想不出原因,整个人蜷缩在床边,躲在被子里一点都不想动。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墨寒。
墨寒就守在门外,白焰来找过我一回,墨寒推说我累了在休息,小家伙只能乖乖回去了。
他吩咐了星博晓去找还颜丹,那东西其实我这几天已经吃过了,可是一点效果都没有。
房间外传来淡淡的灵药味道,估计是墨寒一边守着我,一边又为我在炼药了。
我该怎么办……
脑袋沉沉的就要睡去,尽管我拼命保持着清醒,却还是没抵住睡了过去。
再次醒来的时候,墨寒已经回到我身边了。我忙想要躲进被子里,墨寒的手伸过来想要阻止,想了想,又无奈的放弃了。
“慕儿,先吃把这个吃了。”他伸手将一瓶丹药送进来,我接过,照着他说的吃了一颗。
还是寿元丹。
我将药瓶还给墨寒,伸出去的手又飞快的缩回来,不想被墨寒看见自己这双老太婆的手。
“慕儿……”墨寒的声音很无奈的传来,他的鬼气渐渐浓重了一下,很快又退去,我蓦然听到了另一个苍老的声音。
“慕儿。”这是墨寒的声音!
他怎么也变老了!
我一惊,担忧的从被子里出来,就见墨寒也变成了一个同样有着白发和皱纹的老头子。
“墨寒……你怎么也……是不是我影响到你的?”我焦急的一塌糊涂,墨寒却摇了摇头。
他抓住我的颤抖着的手,缓缓道:“慕儿,不是你的错,是我自己变老的。”
我不解,墨寒又道:“这段时间,我想了很多,终于明白过来,你不想让我看见你的原因了。慕儿,如今你看,我也老了,你不要嫌弃我配不上你。”
怎么会呢……
我的眼角忽然就有些湿润,墨寒将我拢入怀中,宽慰道:“慕儿,你还记得我们以前在路上听到过的歌吗?”
什么歌也比不上墨寒。
“最浪漫的事,就是和你一起慢慢变老。”墨寒的手与我十指相扣,他的白发落在我的白发之上,交缠在一起。
一想到他为我放弃了那俊美无俦的容颜,我就羞愧的无地自容。
白焰在两天都没见到我后,再次过来了。一见到我们这副样子,他吓得差点哭出来,被墨寒拎到外面去教育了好一番,小家伙才忍着眼泪进来抱住了我。
“妈妈……”
“妈妈吓到你了是不是……”我不忍心道。
白焰摇摇头,眼泪又凶了许多:“妈妈没有吓到我……我……我心疼妈妈……”
我想起墨寒与我一起变老的模样,我也心疼起他来。
我帮白焰擦去了眼泪,嘱咐道:“白焰,以后要听爸爸的话,不要再被人骗了。”
小家伙乖巧的点着头,不明白我为什么要跟他说这些。
墨寒的眉头紧皱,我使劲平复下自己的心绪对他道:“墨寒,你还是变回来吧,我……我没事的……”
墨寒却摇头:“无妨,你我夫妻休戚与共,一起白头而已。”
与我的形容枯槁不同,墨寒即使变老了,他的精气神还是很不错的。他不该为了我放弃原来的容貌的……
我找出来一套能将我整个人都遮住的幂篱给自己戴上,趁着墨寒在炼药,打开了寝宫之中的密道,一个人离开了冥宫。
墨寒应该有更好的生活,而非为了我这么个老太婆,变成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子。
我一步步的朝与冥宫相反的方向走去,每走一步,左胸膛里的东西都疼的仿佛被尖刀扎过一般。
我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变老,可是我知道我不能拖累墨寒。现在是天亮的时候,鬼都是昼伏夜出,此刻路上的鬼不多。偶尔遇上几只,对我侧目看了几眼后,又纷纷赶路了。
不知不觉间,我竟然来到了墨寒要为我建宫殿的地方。
宫殿已经开始动工了,我用冥王令给上工的所有鬼放了一天的假,自己一个人坐在宫殿的选址之上,感受着阴间的风、回忆着与墨寒的曾经。
听闻人间的很多老人,在老了之后,为了不拖累家里,就会这样一个人离家出走,找一个安静的地方等死。
我以前一直不明白为什么要这样,如今,终于懂了。
变老了之后,曾经的骄傲与荣耀就通通都变作了无人谈及的曾经。如今的无能为力,仿佛是对自己一种无形的嘲笑。
不拖累别人,也是为了不拖累自己。背负着一整个荣耀的曾经苟延残喘下去,真的太累了。
墨寒记忆中的我,该是明艳动人,站在他身旁也能和他一起惊艳到别人的。
而非听见别人在问:“冥王大人旁边那个老太婆是谁?真丑!”
更不是在往后的传言中,听到别人这么提及墨寒:“我们冥王大人呀,真是傻了!竟然为一个老太婆,作践了自己俊美的容颜!”
墨寒从前对冥界的鬼而言是一个神话,往后也该是如此。而非为了我,成为众人眼中的笑柄。
我独自在一块大石头上坐了好久,见天色向晚,墨寒差不多该炼完丹药出来了,我站起了身,一步步走到了峭壁边。
三途河的河水向来温婉,到了这里,却是难得的波涛汹涌。迷途其中的亡魂们在河中长啸,河水在两岸直挺挺的山壁上拍起千重浪。
墨寒……白焰……
希望再见的时候,我依旧是那个你们记忆中的我……
正想要跳下去,我忽然察觉到身后传来了一道熟悉的气息。我转过身去,竟然看见灵樱玦朝这里走了。
“喂!那边那只鬼,问你个事,这里修建宫殿的鬼呢?”她问。
我想一个人静一静,就把看工地的鬼也一起放假了。听见灵樱玦的话,我摇了摇头。
这幂篱其实是一件可以隐藏起穿戴者气息的法器,加上我容貌大变,灵樱玦故而没有能认出我来。
灵樱玦站在原地略带几分不满的撇了撇嘴:“听说墨寒要给那个贱人修建宫殿,真是便宜那贱——”
“你才是贱人!”我一个本能反应骂了回去。
灵樱玦一愣,盯着我好半天,看的我浑身不舒服,转身就要朝一边跑去,灵樱玦先一步瞬移到我前面挡住了我的去路。
我换了条路继续要躲,灵樱玦再次拦住了。她盯着我打量了好半天,才不可置信的开口道:“慕紫瞳?”
“不是!”我立刻道。
“就是!”灵樱玦大笑了起来,“慕紫瞳,你居然变成了个老太婆!”
这幂篱可以隐藏起气息,却能隐约透过黑纱看清里面的情况。灵樱玦对我恨之入骨,当然认得出我。
我忙道:“我不是!”
“你就是!哈哈哈!你化成灰我都能认得出!”灵樱玦笑的不能自抑,拍手道:“你怎么变成个老太婆了?丑死了!哈哈哈!慕紫瞳,你怎么能丑成这个样子!哈哈哈哈!你也配站在墨寒身边?我真是心疼墨寒!我要是你,我就从这里跳下去了!”
你以为我不想跳么!你要是没来,我早就跳了!
可是我现在跳河之前,想先打她一顿!
我幻出长剑朝她攻去,灵樱玦防备不及,被我划出一道伤口。她骂了我一声无耻,忙挥剑反击。
两人在悬崖边大打出手,她原本不是我的对手,可是我衰老之后,法力大减,现在竟然勉强才能跟她打成平手。
灵樱玦本来在我手上吃过亏,还有些战战兢兢的。如今,见我法力大退,她高兴的都要跳起来了。
一边与我打着,一边还不忘落井下石:“慕紫瞳,你有没有照镜子好好看看你这副尊容?丑死了!阴街上要饭的鬼都比你长得水灵!”
“你闭嘴!”我怒斥,我知道我现在什么样子,这小婊砸还来扒人伤口!
灵樱玦见我恼怒,更加开心:“我偏要说!你当初凭着那张狐媚的脸勾引了墨寒,以为自己长得漂亮就了不得了?现在变成了个糟老太婆,是报应!真是天道好轮回!”
天道一个是我弟,一个还在我们家吃白食,好轮回个球!
我剜了她一眼,手上加快了攻势,却发现随着战况的拉长,我的法力逐渐出现了难以供应的情况。
灵樱玦在法术上与我差不多,可是她的法力供给足够,很快我就落了下风。
我心中焦急起来,灵樱玦却是越打越开心:“让你勾引墨寒!让你长得漂亮!我撕烂你这张老太婆的脸!看墨寒还要不要你!”
不准把我变成老太婆的事和墨寒联系在一起!
我更加恼怒,体内爆发出一股灵力顺着长剑挥出,将灵樱玦伤的不轻。
“贱人!”她怒斥一声。
我回骂:“贱人骂谁!”
“骂你!”
“就是你这个贱人骂我!”多么熟悉的对白。
灵樱玦意识到再次被我坑了,蓄足了剑势朝我攻来。
我刚刚爆发了一次,此时体内的灵力都还属于枯竭的状态,反手挥剑挡住了她的死手,却没有能挡住她护体灵气对我的冲击,直接将我从悬崖边冲了下去。
我的身子不断下落,周身没有半点灵力可控调用。峡谷之中狂啸的风朝我涌来,吹掉了我身上的幂篱。
灵樱玦放肆的笑声在悬崖之上传来:“慕紫瞳!哈哈哈哈!你戴了幂篱又怎么样!丑死了!丑八怪!我不撕烂你的脸了!我要让墨寒好好看看你这张脸!一定能恶心死他!”
我的心里被这些话刺激的更加难过,伸手想去抓住那幂篱挡住自己。阴风却吹得我睁不开眼,只能挥着手在空中胡乱挥舞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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齐天叹了口气,不再说话,这让我心里更加不踏实了。
“慕儿,别多想,我不会让你出事的。”墨寒郑重的承诺道。
我信他,可是齐天那悲悯的眼神,让我由衷的不安。那眼神,就好像是我第一次在人间的火车顶上,墨渊看我的眼神。
悲悯的仿佛我脆弱的随时都会死去。
“怎么会这样呢……”齐天长长的叹了口气,知道墨寒不想我知道真相,也就乖乖不提了。
他双手撑着脸坐在桌边,万分不解的望着我:“瞳瞳的生命力怎么会流逝呢?”
墨寒不理他的碎碎念,去丹房取了一瓶丹药过来喂我吃下了。丹瓶上写着药名的纸被他撕掉了,我信他不会害我,可是更想知道自己的情况。
“墨寒……我……会死吗?”终于,思考了半天,我还是惴惴不安的问了出来。
墨寒立刻道:“我不会让你死的!慕儿,我是冥王,你是冥后,怎么会死?”
对!我一定不会死的!我也在心里这么拼命的安慰自己,可是那第六感总是告诉我相反的事。
齐天为了能帮我,暂时住在了冥宫之中。
墨寒依旧给我喂着那天吃过的丹药,而且频率越来越高。趁着他不注意,我偷偷溜进了他的丹房。找了半天,发现那被他撕掉了药名的丹药是寿元丹。
墨寒在用丹药给我续命,也就是说,我的寿命要不够用了……
我渐渐发现自己的手上出现了我这个年纪不该有的皱纹。一开始只是很少,后来皮肤松弛的情况却是越来越严重。同时,我发现自己的眼角出现了鱼尾纹。
我在变老,以一种诡异的速度在结束我的一生。
“齐天,你跟我说实话,我究竟怎么了?”墨寒不愿意告诉我,一定是担心我知道了害怕,我只能问齐天。
齐天犹豫着不肯说,我又说出了自己的猜想。他震惊了一把:“瞳瞳,谁告诉你的!”
果然,我猜对了。
那变成粉末的石头,就是我的将来。我最后真的会死……
一想到会立刻墨寒和白焰,我就难过的不得了。身子一个恍惚就要往下倒去,好在齐天眼疾手快扶住了我。
“瞳瞳,你现在不要想太多了。人间寿命归冥王统辖,冷墨寒不会让你死哒!”齐天尽可能的宽慰着我。
可是,有些事是连墨寒都没有办法的……
我伸出了手,齐天不解:“怎么了?”
“我在变老……”我的声音不自觉有几分颤抖,“我马上就要老死了……是不是?”
齐天望着我没有言语,有些难过的转过了头去。
我知道我又猜对了。
也许有一天,我就会变成一个耄耋老人。和人间那些上了年纪的老太太一样,头发会稀疏、牙齿会掉落、脸上满是皱纹和老年斑……
我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颤,站起身来就往外走去。
我不要让墨寒看到那样的我!
齐天担心的追上来,我的脚步越走越快,却不料脚下一半,一个跟头就要摔下去。
齐天用来扶住我的法力在身后传来,却没有另一道鬼气来的快。墨寒先一步到达接住了我。
“没事吧?”他关切的问,将我拢入怀中抱起。
我摇摇头,一想到自己以后会变成的模样,捂住了墨寒的眼睛。
“慕儿。”墨寒有些无奈。
“我会变丑的……你不要看……”
“不丑,我的慕儿一直都是最美的。”墨寒道。
我的鼻子塞塞的,顿时又是恼怒又是难过。不明白自己就想和墨寒一起过安稳日子,为什么偏偏要遇上这些。
“墨寒……我们回去好不好……”我的声音很轻很轻,不知道是不是幻觉,我已经能感受到自己声音中的那种苍老了。
墨寒自然是答应,带着我回到了我们的寝宫。
他将我放在床上,轻轻吻过我的脸,又喂我吃下了一颗丹药。那是寿元丹,今天已经是第三回了。
墨寒亲手炼制的寿元丹,一次少说可以增加一千年的寿命。如今,这东西我一天吃三回……
犹豫了半天,我还是没有问出来,假装自己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。
墨寒担心我知道了自己的情况害怕,那我就假装不知道好了,这样他也就可以少为我担心些。
“墨寒……我以前和你一起拍了好多照片,都在我的手机里。手机在我们绿城的别墅,你以后让星博晓去打印出来吧。”我缓缓道。那里有我这一生最美好的年华,墨寒记忆中的我,应该是那般青春靓丽的。
墨寒微微皱眉,道:“以后我和你一起去打印。”
我还有以后么……
我想要答应,可是看着自己手上那已经开始泛黄的垂老肤色,不敢轻易许诺。
墨寒又怎么会看不出我的担心,再次将我紧紧抱住:“慕儿,不要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了。”
“可我会死……”我脱口而出,抱着墨寒就有种想哭的冲动。
墨寒的眉头紧紧拧在一起,他帮我擦去我使劲忍住在眼眶里打转的眼泪,郑重道:“慕儿,为夫说过不会让你死,就不会让你死。你还年轻,不要去想那些不可能的事。”
提起这件事,他该比我更难过吧。
“墨寒……”许多话在我的脑海里盘亘着,想要一股脑的告诉墨寒,都怕再不说就没有机会说了。
然而,怕说出来了让墨寒更加难过,我又生生忍住了。
我抱着他,反反复复的想着从认识他到如今发生的一切,从未如此遗憾自己那些没有恢复的记忆。那些记忆中,也有着我和墨寒在一起的美好。
疲倦从不知名的角落里席卷而来,不知道是墨寒暗中给我下的昏睡咒还是真的因为我老了的缘故。
趴在墨寒的肩头,我就沉沉的睡了过去。
我睡的并不安稳,可奇怪的是,竟然一个梦也没有做。奶奶以前常说,人老了就很少做梦了。我想必也是如此吧。
醒来的时候,墨寒就坐在床头守着我。房间里有他浓重的鬼气,应该是他大量使用法术后的结果。现在,他的手紧紧握着我的手,眼神深邃的在沉思着什么。
我醒来动了动,他这才注意到我醒了,收回思绪对我露出一抹少有的浅笑来。
“墨寒……”我撑着身子想要从床上坐起来,一出声,那声音苍老的让我陌生。
心底最不愿承认的事就此发生,我震惊的伸出手,发现原本白皙的双手此刻已经是干枯的皮包骨头。
“慕儿,饿了吧,想吃些什么?”墨寒出声转移了我的注意力。他抓过我的手,用他的大手将我的手全部包住,不让我再看见。
我不敢抬头直视他,想要抽回自己的手,墨寒却抓的很紧,不让我走。
我的另一只手捂住了自己的脸,碰触到手掌的地方,皮肤居然粗糙的一塌糊涂。
我最担心的事一定发生了!
我摸出藏在枕头下的小镜子,墨寒想要抢走,我却还是在一个瞬间看到了镜中的自己——一个垂暮老人……
那不是我!!
尽管心里不愿承认,可我知道,那就是我……
我惊吓般的就想要躲进被子里,墨寒想要来阻止,我忙推开了他:“你走!你不要看!墨寒不要看!”
“慕儿,别怕……”
“我不怕!你不要看!”我不怕衰老,我就怕自己变得配不上墨寒。
“慕儿……”
“墨寒你走好不好……我不要你看见我这副样子……”一想到墨寒可能这一天看着我逐渐衰老,我就难过的要死,声音也不由自主的哽咽了起来:“你走好不好……呜呜……你走……”
“慕儿,别哭。”他有些手忙脚乱的哄着我,想要来抱我。
我一想到自己现在这副样子,仓皇的躲开了:“我老了……不要抱我了……丑死了……一个丑八怪……”
“我的慕儿不丑!”墨寒再次声明,我的哭声却更大了。
“墨寒,你走好不好……”我的身子不断的颤抖着,墨寒的手每次想要过来抱我,就被我更加惊慌的躲开了。
我已经是躲到了床角,整个人都在被子里图蜷缩成了一团。
墨寒在外面迟疑了很久,怕我更加惊慌,才不忍的下定了决心:“那我就在房外,你有事就喊我。”
我抽咽着点点头,墨寒起身。他在床边停留了会儿,道:“慕儿,我爱的是你的人,并非你的容貌。与我眼中,从前或往后,皆无人能胜出你左右。你不要跟自己过不去。”
感动从心里涌出,我想抱着墨寒,可是,一想到镜子中的自己,又胆怯了。
墨寒无奈的缓缓走出寝室,看得出,他非常的不愿意离开。临走前,他还收掉了寝宫里的镜子和任何可以反光的东西。
刚刚我醒来时的那些鬼气,应该就是墨寒发现我衰老了,想要为我恢复容貌在使用法术吧。
可惜,他没有成功。
究竟是怎样的力量,才会让墨寒的修为都无法为我恢复青春呢?
我想不出原因,整个人蜷缩在床边,躲在被子里一点都不想动。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墨寒。
墨寒就守在门外,白焰来找过我一回,墨寒推说我累了在休息,小家伙只能乖乖回去了。
他吩咐了星博晓去找还颜丹,那东西其实我这几天已经吃过了,可是一点效果都没有。
房间外传来淡淡的灵药味道,估计是墨寒一边守着我,一边又为我在炼药了。
我该怎么办……
脑袋沉沉的就要睡去,尽管我拼命保持着清醒,却还是没抵住睡了过去。
再次醒来的时候,墨寒已经回到我身边了。我忙想要躲进被子里,墨寒的手伸过来想要阻止,想了想,又无奈的放弃了。
“慕儿,先吃把这个吃了。”他伸手将一瓶丹药送进来,我接过,照着他说的吃了一颗。
还是寿元丹。
我将药瓶还给墨寒,伸出去的手又飞快的缩回来,不想被墨寒看见自己这双老太婆的手。
“慕儿……”墨寒的声音很无奈的传来,他的鬼气渐渐浓重了一下,很快又退去,我蓦然听到了另一个苍老的声音。
“慕儿。”这是墨寒的声音!
他怎么也变老了!
我一惊,担忧的从被子里出来,就见墨寒也变成了一个同样有着白发和皱纹的老头子。
“墨寒……你怎么也……是不是我影响到你的?”我焦急的一塌糊涂,墨寒却摇了摇头。
他抓住我的颤抖着的手,缓缓道:“慕儿,不是你的错,是我自己变老的。”
我不解,墨寒又道:“这段时间,我想了很多,终于明白过来,你不想让我看见你的原因了。慕儿,如今你看,我也老了,你不要嫌弃我配不上你。”
怎么会呢……
我的眼角忽然就有些湿润,墨寒将我拢入怀中,宽慰道:“慕儿,你还记得我们以前在路上听到过的歌吗?”
什么歌也比不上墨寒。
“最浪漫的事,就是和你一起慢慢变老。”墨寒的手与我十指相扣,他的白发落在我的白发之上,交缠在一起。
一想到他为我放弃了那俊美无俦的容颜,我就羞愧的无地自容。
白焰在两天都没见到我后,再次过来了。一见到我们这副样子,他吓得差点哭出来,被墨寒拎到外面去教育了好一番,小家伙才忍着眼泪进来抱住了我。
“妈妈……”
“妈妈吓到你了是不是……”我不忍心道。
白焰摇摇头,眼泪又凶了许多:“妈妈没有吓到我……我……我心疼妈妈……”
我想起墨寒与我一起变老的模样,我也心疼起他来。
我帮白焰擦去了眼泪,嘱咐道:“白焰,以后要听爸爸的话,不要再被人骗了。”
小家伙乖巧的点着头,不明白我为什么要跟他说这些。
墨寒的眉头紧皱,我使劲平复下自己的心绪对他道:“墨寒,你还是变回来吧,我……我没事的……”
墨寒却摇头:“无妨,你我夫妻休戚与共,一起白头而已。”
与我的形容枯槁不同,墨寒即使变老了,他的精气神还是很不错的。他不该为了我放弃原来的容貌的……
我找出来一套能将我整个人都遮住的幂篱给自己戴上,趁着墨寒在炼药,打开了寝宫之中的密道,一个人离开了冥宫。
墨寒应该有更好的生活,而非为了我这么个老太婆,变成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子。
我一步步的朝与冥宫相反的方向走去,每走一步,左胸膛里的东西都疼的仿佛被尖刀扎过一般。
我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变老,可是我知道我不能拖累墨寒。现在是天亮的时候,鬼都是昼伏夜出,此刻路上的鬼不多。偶尔遇上几只,对我侧目看了几眼后,又纷纷赶路了。
不知不觉间,我竟然来到了墨寒要为我建宫殿的地方。
宫殿已经开始动工了,我用冥王令给上工的所有鬼放了一天的假,自己一个人坐在宫殿的选址之上,感受着阴间的风、回忆着与墨寒的曾经。
听闻人间的很多老人,在老了之后,为了不拖累家里,就会这样一个人离家出走,找一个安静的地方等死。
我以前一直不明白为什么要这样,如今,终于懂了。
变老了之后,曾经的骄傲与荣耀就通通都变作了无人谈及的曾经。如今的无能为力,仿佛是对自己一种无形的嘲笑。
不拖累别人,也是为了不拖累自己。背负着一整个荣耀的曾经苟延残喘下去,真的太累了。
墨寒记忆中的我,该是明艳动人,站在他身旁也能和他一起惊艳到别人的。
而非听见别人在问:“冥王大人旁边那个老太婆是谁?真丑!”
更不是在往后的传言中,听到别人这么提及墨寒:“我们冥王大人呀,真是傻了!竟然为一个老太婆,作践了自己俊美的容颜!”
墨寒从前对冥界的鬼而言是一个神话,往后也该是如此。而非为了我,成为众人眼中的笑柄。
我独自在一块大石头上坐了好久,见天色向晚,墨寒差不多该炼完丹药出来了,我站起了身,一步步走到了峭壁边。
三途河的河水向来温婉,到了这里,却是难得的波涛汹涌。迷途其中的亡魂们在河中长啸,河水在两岸直挺挺的山壁上拍起千重浪。
墨寒……白焰……
希望再见的时候,我依旧是那个你们记忆中的我……
正想要跳下去,我忽然察觉到身后传来了一道熟悉的气息。我转过身去,竟然看见灵樱玦朝这里走了。
“喂!那边那只鬼,问你个事,这里修建宫殿的鬼呢?”她问。
我想一个人静一静,就把看工地的鬼也一起放假了。听见灵樱玦的话,我摇了摇头。
这幂篱其实是一件可以隐藏起穿戴者气息的法器,加上我容貌大变,灵樱玦故而没有能认出我来。
灵樱玦站在原地略带几分不满的撇了撇嘴:“听说墨寒要给那个贱人修建宫殿,真是便宜那贱——”
“你才是贱人!”我一个本能反应骂了回去。
灵樱玦一愣,盯着我好半天,看的我浑身不舒服,转身就要朝一边跑去,灵樱玦先一步瞬移到我前面挡住了我的去路。
我换了条路继续要躲,灵樱玦再次拦住了。她盯着我打量了好半天,才不可置信的开口道:“慕紫瞳?”
“不是!”我立刻道。
“就是!”灵樱玦大笑了起来,“慕紫瞳,你居然变成了个老太婆!”
这幂篱可以隐藏起气息,却能隐约透过黑纱看清里面的情况。灵樱玦对我恨之入骨,当然认得出我。
我忙道:“我不是!”
“你就是!哈哈哈!你化成灰我都能认得出!”灵樱玦笑的不能自抑,拍手道:“你怎么变成个老太婆了?丑死了!哈哈哈!慕紫瞳,你怎么能丑成这个样子!哈哈哈哈!你也配站在墨寒身边?我真是心疼墨寒!我要是你,我就从这里跳下去了!”
你以为我不想跳么!你要是没来,我早就跳了!
可是我现在跳河之前,想先打她一顿!
我幻出长剑朝她攻去,灵樱玦防备不及,被我划出一道伤口。她骂了我一声无耻,忙挥剑反击。
两人在悬崖边大打出手,她原本不是我的对手,可是我衰老之后,法力大减,现在竟然勉强才能跟她打成平手。
灵樱玦本来在我手上吃过亏,还有些战战兢兢的。如今,见我法力大退,她高兴的都要跳起来了。
一边与我打着,一边还不忘落井下石:“慕紫瞳,你有没有照镜子好好看看你这副尊容?丑死了!阴街上要饭的鬼都比你长得水灵!”
“你闭嘴!”我怒斥,我知道我现在什么样子,这小婊砸还来扒人伤口!
灵樱玦见我恼怒,更加开心:“我偏要说!你当初凭着那张狐媚的脸勾引了墨寒,以为自己长得漂亮就了不得了?现在变成了个糟老太婆,是报应!真是天道好轮回!”
天道一个是我弟,一个还在我们家吃白食,好轮回个球!
我剜了她一眼,手上加快了攻势,却发现随着战况的拉长,我的法力逐渐出现了难以供应的情况。
灵樱玦在法术上与我差不多,可是她的法力供给足够,很快我就落了下风。
我心中焦急起来,灵樱玦却是越打越开心:“让你勾引墨寒!让你长得漂亮!我撕烂你这张老太婆的脸!看墨寒还要不要你!”
不准把我变成老太婆的事和墨寒联系在一起!
我更加恼怒,体内爆发出一股灵力顺着长剑挥出,将灵樱玦伤的不轻。
“贱人!”她怒斥一声。
我回骂:“贱人骂谁!”
“骂你!”
“就是你这个贱人骂我!”多么熟悉的对白。
灵樱玦意识到再次被我坑了,蓄足了剑势朝我攻来。
我刚刚爆发了一次,此时体内的灵力都还属于枯竭的状态,反手挥剑挡住了她的死手,却没有能挡住她护体灵气对我的冲击,直接将我从悬崖边冲了下去。
我的身子不断下落,周身没有半点灵力可控调用。峡谷之中狂啸的风朝我涌来,吹掉了我身上的幂篱。
灵樱玦放肆的笑声在悬崖之上传来:“慕紫瞳!哈哈哈哈!你戴了幂篱又怎么样!丑死了!丑八怪!我不撕烂你的脸了!我要让墨寒好好看看你这张脸!一定能恶心死他!”
我的心里被这些话刺激的更加难过,伸手想去抓住那幂篱挡住自己。阴风却吹得我睁不开眼,只能挥着手在空中胡乱挥舞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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