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83.
紫陌再醒来的时候,已然躺在雍华宫的床榻上。
夜允宸怕紫陌得知潇漪的死讯后,再触景伤情,伤及腹中孩儿,故连夜赶回京都。
“娘娘,娘娘……”
朦胧间听到一声声急切的呼唤声,紫陌微微睁开眼,从朦胧渐渐变为清晰。
“娘娘醒了!娘娘醒了!”如雪喜极而泣,连声大喊。
额上是火辣辣的痛感,紫陌皱了皱眉,抬手欲摸却被如雪拦住,“娘娘,你受伤了,太医说伤口未痊愈之前,不可轻易触碰。”
紫陌唇瓣微微一动,弱弱道:“水…水…”
如雪俯身,伏在紫陌的嘴边,方才听清紫陌口中所唤的是“水”。连忙起身扑向桌案,倒了一杯水后便折了回来,然后将水慢慢的沿着紫陌的唇边顺进去。
“娘娘好些了么?还要不要了?”如雪急切的问着。
紫陌微微摇首,喃喃的问了一句:“姐姐呢?姐姐伤得重么?”她还清楚的记得,在昏厥之前,她与夜允宸一同架着潇漪向外冲去,可她不幸被火板砸中,才拖累了他们。
闻言,如雪鼻间猛地涌上一阵酸涩,对紫陌的问题避而不答。
她颔首看着手中的茶杯,将话岔开:“皇上上朝之前,还一直挂念着娘娘的安危。眼下娘娘醒了,奴婢这就差人去告诉皇上。”说着便起身,脚步匆匆欲向外行去。
“站住!”紫陌半支着身子,冲如雪的背影斥声道。
闻声,如雪立刻止了脚步,却不敢回过头去。紫陌心中不祥的预感越发的强烈,她挣扎着坐起身,眼眶已然红了一圈,声音颤抖道:“姐姐怎么了?!”她期盼着如雪给她的答案,她多怕心中预想的会成为现实,不要,她不要!
如雪双手紧紧的攥成拳,下唇已被咬的青紫,才勉强忍住就快要破口而出的悲泣声。
“姐姐呢!”紫陌已没了耐性,毕生第一次向如雪如此严厉的大喊。却见如雪依旧站在原地,不进亦不退。紫陌猛力掀开棉被,下了床榻,踉跄着直直朝外奔去。
“娘娘!”见状,如雪从后面将紫陌拥住,“娘娘,你要去哪?你这是要做什么?”
“放开本宫!本宫要去看姐姐,要去漪兰宫看姐姐!”
紫陌一字一句的从口中挤出,面色也因挣扎而变得涨红。蓦地,腰间一松,紧接着“咣当”一声,如雪笔直的跪在她面前,已泪流满面。
忽然间,空气如死水一般的静,周遭的一切好似都被凝结成了冰,连着人心也冻住了。
紫陌的心猛地一颤,惊愕的连连后退了几步,眼中满是恐慌。然,接下来如雪的话对她来说更是致命一击,只听如雪悲恸道:“皇后娘娘殁了!”
心像被人用手狠狠的撕扯着,痛到快要窒息。
紫陌难以置信的盯住如雪,秀眉一阵阵的紧蹙,呼吸亦变得急促,连同着胸口也开始剧烈起伏着。半响,脚下猛地一软,直直的跪在冰冷的地上,就连眼神都变的无比空洞。
“娘娘!”如雪跪着向前蹭了几步,扶住紫陌摇晃的身子,复哽咽道:“娘娘,你的膝盖受过伤,不能这样跪着,你快起来,快起来!”说着,她拼尽力气,想要将紫陌从地上拉起来,可紫陌却如一蹲石像般,任由她怎么撕扯都一动不动。
忽然,紫陌甩手狠狠的捶打着自己的胸口,悲痛万分:“该死的人是本宫,不是姐姐!是本宫害死了姐姐……是本宫害死了姐姐!”如雪猛力摇首,痛哭道:“不是的!不是的娘娘!你不要这样,你不要这样啊!”她用自己的身子去抱住紫陌,让紫陌的拳头打在她的背上。只要能让紫陌发泄出心中的悲痛,就是要了她的命,她也会毫不犹豫的奉上。
紫陌心如刀割,脑中浮现的皆是与潇漪昔日的一幕幕。
骤然痛哭起来,她抱住如雪,无助而绝望的喊道:“是本宫!是我害死本宫!该死的是本宫,是本宫……”直到最后连话都再说不出来,只得失声恸哭。
皇后仙逝,举国同哀!
连日来的悉心照拂,紫陌的伤已然痊愈。她将潇漪的死全部归结于自己身上,终日郁郁寡欢,将心埋于潇漪之死的悲恸中,就连夜允宸亦不能再引得她半分笑颜。
如果不是她要潇漪同她一起以身犯险,那她便不会为此丧命!
“娘娘,兰贵妃来了。”紫月匆匆进殿,见紫陌伏在贵妃榻上失神,低声提醒道。紫陌闻言,长叹了一声,神色疲倦的应道:“叫她回去,本宫谁都不见。”
紫月一拧眉,又道:“兰贵妃说,是关于文贵妃的要事,想要求见娘娘。”
文絮儿?!
紫陌眼底顿时被仇恨掩埋,厉声道:“叫她进来!”紫月点头退下,没一会儿功夫,便带着兰贵妃进殿。
“姐姐金安。”兰贵妃向紫陌躬身行礼。
紫陌却没有半分闲情逸致,直言道:“可是文絮儿那边有了消息?”
回宫后,她便以养伤为由,谢绝见客!而关于文絮儿一事,她全权交由兰贵妃去办,因为她不愿提及潇漪的死因。且她坚信,潇漪用命换回的证据,无论文絮儿怎样推脱都是推脱不掉的!加之夜允宸一向将潇漪视为恩人,试问她文絮儿还有几条命可逃!
兰贵妃正色道:“是!从寒山寺带回的那黑衣人,于今早受不住酷刑,全都招了!加之嫔妾之前扣下的那名侍卫的证词,这次就是她想逃都逃不掉!”
也许仇恨真的会蒙了人的心智,想必紫陌都未意识到她此刻的神情究竟有多么狰狞。
她冷笑道:“皇上是何意思?要如何发落?”
兰贵妃道:“碍于文峰的面上,皇上将她贬为庶人,赐她全尸。”
闻言,紫陌蓦然闭上眼。良久,冷然的问了一句:“何时执行?本宫要盛装送行!”
兰贵妃点头,答道:“黄昏时分。”
紫月朝外望去,急声道:“眼瞧着太阳就要落山了,娘娘可要准备一下?”
一抹嘲讽轻轻地漫上紫陌的嘴角,“为本宫梳妆打扮,本宫要亲自去为文贵妃送行!”紫月立刻会意,上前服侍紫陌穿鞋下榻。
黄昏是唯美的,却也是凄凉的,因为它象征着一日的结束。
去未央宫的路从未像这一刻这般遥远过,仿佛每走一步都牵扯着紫陌的心。眼中蓦然升起水雾,她忍住未让泪珠滚落,清美的面容渐浮现坚毅之色。
姐姐,如珠,雪姐姐,你们在天上定要看着,今日我便能为你们亲手报了这血海深仇!
昔日华丽的未央宫,此事却成了一座无比荒凉的冷宫。紫陌与兰贵妃一前一后踏了进去,如雪与紫月走在最前面,为她们推开了寝宫的大门。
空荡的寝殿中,只有文絮儿那抹单薄的身影,正蜷缩在角落里。
桌上放着一个托盘,托盘中只摆着一盅毒酒。
紫陌面色阴沉,射向文絮儿的目光尖利而敏锐,似利箭直刺入她心头。
看清来人,文絮儿摇摇晃晃的站起身,蓬乱的发髻让她此刻瞧上去十分狼狈与落魄。
但她望向紫陌的目光依旧狂妄而自大,一味的轻蔑口吻:“你是来瞧本宫笑话的!”说着,她环顾四周,骤然失声大笑:“眼下你都瞧见了,可以滚出未央宫了。”
紫陌的手被攥的紧紧的,就连指尖侵入了掌心都浑然不知。
她好恨!
如果可以,她宁可要潇漪、慕容昭雪、如珠都好好的活着,活在她身边!她根本不愿用她们的命来换取文絮儿这条贱命!
骤然如脱缰的野马,紫陌猛地朝前奔去,一手擒住文絮儿的喉,一手疯狂的裹她的脸。
直到赤金的护甲上都沾染了刺目的鲜红时,直到她打到无力时,才肯住手:“怎么不还手?你不是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么?怎么就由着本宫打?”许是用力过猛,眼下就连声音都是颤抖的,“你知不知道!就算是扒了你的皮,抽了你的筋,都不足以解本宫心头之恨!”
文絮儿只是笑,纵然双颊都已被紫陌裹的血肉模糊,却仍是恶毒的狞笑着。
看她如此,紫陌心中更是被什么堵住,压得她就要喘不上气来。她将文絮儿狠狠一推,文絮儿一个踉跄,连带着头撞上的桌角,顿时血流不止。
“娘娘。”如雪拉住紫陌,“莫要为这种人气坏了身子。”
“如雪说的是,为了她气坏了姐姐的身子,当真是不值。”兰贵妃亦在旁附和着。
文絮儿伸手抹了抹额上的血,遂抬头看向紫陌,嗤笑道:“解恨了么?”她狰狞的嘴脸扬着得意,“就是你杀了我,也再换不回她们的命!你一直以为是我害死了她们,其实你才是那个最该死的人!难道你午夜梦回的时候,没有梦见过她们狰狞的脸孔么?难道你就能安然的享受荣华富贵么?呵呵,我告诉你,那都是你用她们的命换来的,换来的!”
顿时,紫陌的脸阴沉得十分难看,单薄的身子也不禁跟着颤抖起来。
紫月见状,急声道:“娘娘,你不要听她胡说八道,她就是见不得你的好,才故意这么说。时辰到了,奴婢这就替娘娘送她上路!”
紫陌却轻轻抬手,不准紫月上前。
她斜视文絮儿,唇角慢慢向上掀起,扬起一抹冷艳的微笑,“这些年来,本宫都知你心中不服!恨本宫夺了你的恩宠,恨姐姐夺了你的皇后之位。可这些恰恰都是不属于你的东西,越是妄想得到,你就越是陷入无尽的痛苦中去。纵然你恨了这么多年,怨了这么多年,可这个事实你依旧无从改变!”
文絮儿面容失色,恨道:“若非你与潇漪那贱人,本宫又岂会落得今日这般田地?就是做鬼,本宫必定都会日日与你纠缠,不会让你好过!”
紫陌连声冷笑,“随你去想。”继而一字一句道:“不妨再告诉你一件事,这些年来,皇上从未对你动过半刻的真心,原就是你痴心妄想的厉害!”她心知文絮儿深爱夜允宸,那么此刻能触及她心的,恐怕也只有夜允宸一人,她就是要文絮儿含恨而终。
果不其然,文絮儿闻言后似疯了一般,向紫陌扑去。尽管是被紫月与如雪拦住,可她仍是破口相骂:“放开本宫!本宫要撕烂她的嘴!”
“将她给本宫按住!”紫陌怒道,顺手端起桌上的毒酒,生生灌入文絮儿口中,迫使她咽下去。直到她面露痛楚,才让紫月与如雪松了手,将她丢弃在冰冷的地上。而后居高临下的睥睨她,纵然心中蕴含着一丝不忍,可仍旧硬着心肠道:“凭着你手上沾染的鲜血,就是死十次都不足惜。”
此刻,愤怒与仇恨已将紫陌的理性掩埋,“当年,无论是本宫还是雪妃,都无心与你争夺宠爱,只是一心想与皇上相伴白首。可你却苦苦相逼,施计陷害,将雪妃置身火海,活活毁了她的容貌,再取她性命!还将本宫逼出宫门!若非如此,如珠便不会枉死,本宫亦不会回宫,皇后也不会为救本宫葬身火海!这一切皆因你而起,所以你就要为此付出血的代价!”
望着文絮儿口齿间溢出的黑血,还有那最后一丝绝望的目光,紫陌勉强稳住心绪,“本宫不会因你的一席话而改变什么,反而会活的更好,本宫要让你永远都望而却步!”语毕,她蓦然转身,带着沉重的心绪向外走去。
恰时,殿外又飘起了鹅毛大雪,落在掌心中冰冰凉凉的,却更应了此情此景。
文絮儿死了,所有的仇恨终是得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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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娘娘,娘娘……”
朦胧间听到一声声急切的呼唤声,紫陌微微睁开眼,从朦胧渐渐变为清晰。
“娘娘醒了!娘娘醒了!”如雪喜极而泣,连声大喊。
额上是火辣辣的痛感,紫陌皱了皱眉,抬手欲摸却被如雪拦住,“娘娘,你受伤了,太医说伤口未痊愈之前,不可轻易触碰。”
紫陌唇瓣微微一动,弱弱道:“水…水…”
如雪俯身,伏在紫陌的嘴边,方才听清紫陌口中所唤的是“水”。连忙起身扑向桌案,倒了一杯水后便折了回来,然后将水慢慢的沿着紫陌的唇边顺进去。
“娘娘好些了么?还要不要了?”如雪急切的问着。
紫陌微微摇首,喃喃的问了一句:“姐姐呢?姐姐伤得重么?”她还清楚的记得,在昏厥之前,她与夜允宸一同架着潇漪向外冲去,可她不幸被火板砸中,才拖累了他们。
闻言,如雪鼻间猛地涌上一阵酸涩,对紫陌的问题避而不答。
她颔首看着手中的茶杯,将话岔开:“皇上上朝之前,还一直挂念着娘娘的安危。眼下娘娘醒了,奴婢这就差人去告诉皇上。”说着便起身,脚步匆匆欲向外行去。
“站住!”紫陌半支着身子,冲如雪的背影斥声道。
闻声,如雪立刻止了脚步,却不敢回过头去。紫陌心中不祥的预感越发的强烈,她挣扎着坐起身,眼眶已然红了一圈,声音颤抖道:“姐姐怎么了?!”她期盼着如雪给她的答案,她多怕心中预想的会成为现实,不要,她不要!
如雪双手紧紧的攥成拳,下唇已被咬的青紫,才勉强忍住就快要破口而出的悲泣声。
“姐姐呢!”紫陌已没了耐性,毕生第一次向如雪如此严厉的大喊。却见如雪依旧站在原地,不进亦不退。紫陌猛力掀开棉被,下了床榻,踉跄着直直朝外奔去。
“娘娘!”见状,如雪从后面将紫陌拥住,“娘娘,你要去哪?你这是要做什么?”
“放开本宫!本宫要去看姐姐,要去漪兰宫看姐姐!”
紫陌一字一句的从口中挤出,面色也因挣扎而变得涨红。蓦地,腰间一松,紧接着“咣当”一声,如雪笔直的跪在她面前,已泪流满面。
忽然间,空气如死水一般的静,周遭的一切好似都被凝结成了冰,连着人心也冻住了。
紫陌的心猛地一颤,惊愕的连连后退了几步,眼中满是恐慌。然,接下来如雪的话对她来说更是致命一击,只听如雪悲恸道:“皇后娘娘殁了!”
心像被人用手狠狠的撕扯着,痛到快要窒息。
紫陌难以置信的盯住如雪,秀眉一阵阵的紧蹙,呼吸亦变得急促,连同着胸口也开始剧烈起伏着。半响,脚下猛地一软,直直的跪在冰冷的地上,就连眼神都变的无比空洞。
“娘娘!”如雪跪着向前蹭了几步,扶住紫陌摇晃的身子,复哽咽道:“娘娘,你的膝盖受过伤,不能这样跪着,你快起来,快起来!”说着,她拼尽力气,想要将紫陌从地上拉起来,可紫陌却如一蹲石像般,任由她怎么撕扯都一动不动。
忽然,紫陌甩手狠狠的捶打着自己的胸口,悲痛万分:“该死的人是本宫,不是姐姐!是本宫害死了姐姐……是本宫害死了姐姐!”如雪猛力摇首,痛哭道:“不是的!不是的娘娘!你不要这样,你不要这样啊!”她用自己的身子去抱住紫陌,让紫陌的拳头打在她的背上。只要能让紫陌发泄出心中的悲痛,就是要了她的命,她也会毫不犹豫的奉上。
紫陌心如刀割,脑中浮现的皆是与潇漪昔日的一幕幕。
骤然痛哭起来,她抱住如雪,无助而绝望的喊道:“是本宫!是我害死本宫!该死的是本宫,是本宫……”直到最后连话都再说不出来,只得失声恸哭。
皇后仙逝,举国同哀!
连日来的悉心照拂,紫陌的伤已然痊愈。她将潇漪的死全部归结于自己身上,终日郁郁寡欢,将心埋于潇漪之死的悲恸中,就连夜允宸亦不能再引得她半分笑颜。
如果不是她要潇漪同她一起以身犯险,那她便不会为此丧命!
“娘娘,兰贵妃来了。”紫月匆匆进殿,见紫陌伏在贵妃榻上失神,低声提醒道。紫陌闻言,长叹了一声,神色疲倦的应道:“叫她回去,本宫谁都不见。”
紫月一拧眉,又道:“兰贵妃说,是关于文贵妃的要事,想要求见娘娘。”
文絮儿?!
紫陌眼底顿时被仇恨掩埋,厉声道:“叫她进来!”紫月点头退下,没一会儿功夫,便带着兰贵妃进殿。
“姐姐金安。”兰贵妃向紫陌躬身行礼。
紫陌却没有半分闲情逸致,直言道:“可是文絮儿那边有了消息?”
回宫后,她便以养伤为由,谢绝见客!而关于文絮儿一事,她全权交由兰贵妃去办,因为她不愿提及潇漪的死因。且她坚信,潇漪用命换回的证据,无论文絮儿怎样推脱都是推脱不掉的!加之夜允宸一向将潇漪视为恩人,试问她文絮儿还有几条命可逃!
兰贵妃正色道:“是!从寒山寺带回的那黑衣人,于今早受不住酷刑,全都招了!加之嫔妾之前扣下的那名侍卫的证词,这次就是她想逃都逃不掉!”
也许仇恨真的会蒙了人的心智,想必紫陌都未意识到她此刻的神情究竟有多么狰狞。
她冷笑道:“皇上是何意思?要如何发落?”
兰贵妃道:“碍于文峰的面上,皇上将她贬为庶人,赐她全尸。”
闻言,紫陌蓦然闭上眼。良久,冷然的问了一句:“何时执行?本宫要盛装送行!”
兰贵妃点头,答道:“黄昏时分。”
紫月朝外望去,急声道:“眼瞧着太阳就要落山了,娘娘可要准备一下?”
一抹嘲讽轻轻地漫上紫陌的嘴角,“为本宫梳妆打扮,本宫要亲自去为文贵妃送行!”紫月立刻会意,上前服侍紫陌穿鞋下榻。
黄昏是唯美的,却也是凄凉的,因为它象征着一日的结束。
去未央宫的路从未像这一刻这般遥远过,仿佛每走一步都牵扯着紫陌的心。眼中蓦然升起水雾,她忍住未让泪珠滚落,清美的面容渐浮现坚毅之色。
姐姐,如珠,雪姐姐,你们在天上定要看着,今日我便能为你们亲手报了这血海深仇!
昔日华丽的未央宫,此事却成了一座无比荒凉的冷宫。紫陌与兰贵妃一前一后踏了进去,如雪与紫月走在最前面,为她们推开了寝宫的大门。
空荡的寝殿中,只有文絮儿那抹单薄的身影,正蜷缩在角落里。
桌上放着一个托盘,托盘中只摆着一盅毒酒。
紫陌面色阴沉,射向文絮儿的目光尖利而敏锐,似利箭直刺入她心头。
看清来人,文絮儿摇摇晃晃的站起身,蓬乱的发髻让她此刻瞧上去十分狼狈与落魄。
但她望向紫陌的目光依旧狂妄而自大,一味的轻蔑口吻:“你是来瞧本宫笑话的!”说着,她环顾四周,骤然失声大笑:“眼下你都瞧见了,可以滚出未央宫了。”
紫陌的手被攥的紧紧的,就连指尖侵入了掌心都浑然不知。
她好恨!
如果可以,她宁可要潇漪、慕容昭雪、如珠都好好的活着,活在她身边!她根本不愿用她们的命来换取文絮儿这条贱命!
骤然如脱缰的野马,紫陌猛地朝前奔去,一手擒住文絮儿的喉,一手疯狂的裹她的脸。
直到赤金的护甲上都沾染了刺目的鲜红时,直到她打到无力时,才肯住手:“怎么不还手?你不是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么?怎么就由着本宫打?”许是用力过猛,眼下就连声音都是颤抖的,“你知不知道!就算是扒了你的皮,抽了你的筋,都不足以解本宫心头之恨!”
文絮儿只是笑,纵然双颊都已被紫陌裹的血肉模糊,却仍是恶毒的狞笑着。
看她如此,紫陌心中更是被什么堵住,压得她就要喘不上气来。她将文絮儿狠狠一推,文絮儿一个踉跄,连带着头撞上的桌角,顿时血流不止。
“娘娘。”如雪拉住紫陌,“莫要为这种人气坏了身子。”
“如雪说的是,为了她气坏了姐姐的身子,当真是不值。”兰贵妃亦在旁附和着。
文絮儿伸手抹了抹额上的血,遂抬头看向紫陌,嗤笑道:“解恨了么?”她狰狞的嘴脸扬着得意,“就是你杀了我,也再换不回她们的命!你一直以为是我害死了她们,其实你才是那个最该死的人!难道你午夜梦回的时候,没有梦见过她们狰狞的脸孔么?难道你就能安然的享受荣华富贵么?呵呵,我告诉你,那都是你用她们的命换来的,换来的!”
顿时,紫陌的脸阴沉得十分难看,单薄的身子也不禁跟着颤抖起来。
紫月见状,急声道:“娘娘,你不要听她胡说八道,她就是见不得你的好,才故意这么说。时辰到了,奴婢这就替娘娘送她上路!”
紫陌却轻轻抬手,不准紫月上前。
她斜视文絮儿,唇角慢慢向上掀起,扬起一抹冷艳的微笑,“这些年来,本宫都知你心中不服!恨本宫夺了你的恩宠,恨姐姐夺了你的皇后之位。可这些恰恰都是不属于你的东西,越是妄想得到,你就越是陷入无尽的痛苦中去。纵然你恨了这么多年,怨了这么多年,可这个事实你依旧无从改变!”
文絮儿面容失色,恨道:“若非你与潇漪那贱人,本宫又岂会落得今日这般田地?就是做鬼,本宫必定都会日日与你纠缠,不会让你好过!”
紫陌连声冷笑,“随你去想。”继而一字一句道:“不妨再告诉你一件事,这些年来,皇上从未对你动过半刻的真心,原就是你痴心妄想的厉害!”她心知文絮儿深爱夜允宸,那么此刻能触及她心的,恐怕也只有夜允宸一人,她就是要文絮儿含恨而终。
果不其然,文絮儿闻言后似疯了一般,向紫陌扑去。尽管是被紫月与如雪拦住,可她仍是破口相骂:“放开本宫!本宫要撕烂她的嘴!”
“将她给本宫按住!”紫陌怒道,顺手端起桌上的毒酒,生生灌入文絮儿口中,迫使她咽下去。直到她面露痛楚,才让紫月与如雪松了手,将她丢弃在冰冷的地上。而后居高临下的睥睨她,纵然心中蕴含着一丝不忍,可仍旧硬着心肠道:“凭着你手上沾染的鲜血,就是死十次都不足惜。”
此刻,愤怒与仇恨已将紫陌的理性掩埋,“当年,无论是本宫还是雪妃,都无心与你争夺宠爱,只是一心想与皇上相伴白首。可你却苦苦相逼,施计陷害,将雪妃置身火海,活活毁了她的容貌,再取她性命!还将本宫逼出宫门!若非如此,如珠便不会枉死,本宫亦不会回宫,皇后也不会为救本宫葬身火海!这一切皆因你而起,所以你就要为此付出血的代价!”
望着文絮儿口齿间溢出的黑血,还有那最后一丝绝望的目光,紫陌勉强稳住心绪,“本宫不会因你的一席话而改变什么,反而会活的更好,本宫要让你永远都望而却步!”语毕,她蓦然转身,带着沉重的心绪向外走去。
恰时,殿外又飘起了鹅毛大雪,落在掌心中冰冰凉凉的,却更应了此情此景。
文絮儿死了,所有的仇恨终是得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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